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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地方性知识”——大学生下基层的知识准备

2010-03-20
地方性知识,大学生下基层,知识准备
韩流的日志 最重要的“地方性知识”————大学生下基层的知识准备
旧日同事和学生中有很多立志要从基层做起,脚踏实地地追求和实现报效祖国、服务人民的远大理想。在与他们的交流中,最常触及的一个问题就是为了适应基层工作要在校园内做好哪些准备。他们的问话总是充满了选准航向、抱定宗旨的激奋和豪迈,但也往往透漏出对前程未卜的些许隐忧和迷惘。他们曾经列举了许...

最重要的“地方性知识”————大学生下基层的知识准备
2010-03-01
旧日同事和学生中有很多立志要从基层做起,脚踏实地地追求和实现报效祖国、服务人民的远大理想。在与他们的交流中,最常触及的一个问题就是为了适应基层工作要在校园内做好哪些准备。他们的问话总是充满了选准航向、抱定宗旨的激奋和豪迈,但也往往透漏出对前程未卜的些许隐忧和迷惘。他们曾经列举了许多融入基层的困难,以我近半年的基层体验而言,恐怕有不少“想当然”的成分。其实,主观世界的复杂性要比客观世界的复杂性高得多,泛泛地讨论融入基层有多么难,是把N个基层的复杂性综合在一块儿了,而每个基层自身的特点、存在的问题、表现的形式等等都有所不同,你要直接面对的只是其中的1个而已。所以,整体性思维和具体性思维都是我们科学地认识世界、改造世界所不可或缺的。而且,马克思主义哲学强调,内因才是发展变化的根本原因,下到基层改变的只是环境(外因)而不是主体(内因),适应得好不好、快不快,关键在“人”、关键在己。

当然,区分“N”与“1”的关系并不是说只有到了特定的基层单位,才能“因地制宜”地着手思想上、行动上的准备;不同的“1”在汇聚成“N”的时候,是有交集的,这些交集就是基层工作的共性特征和普遍性规律,这是可以通过间接经验进行传习的。因此,我在此借用阐释人类学的“地方性知识”这一概念,并非原初意义上的“local knowledge”—— 它强调的是地域的特定性、特殊性,非亲历不可知;而是意指适应基层工所必需的知识,即“grass-root management knowledge”——它超越了具体的、个别的地域性差异,而强调相关知识的一般性、普适性、共通性。在不十分严格的意义上,“local knowledge”与“grass-root management knowledge”的区别,有些近似于“直接经验”与“间接经验”的区别。例如此前曾著文讨论过的华北平原与西南山区的农村比较问题,正是因为国家政策更多地体现了前者的“local knowledge”,才让后者时常觉得难以适从。

言已及此,转入正题,哪些才是最重要的“grass-root management knowledge”呢?个人所见,从学科角度来看,以下“7+1”种知识(能力)是最常用因而最重要的:

(1)数学。更准确地说,小学算术就足够了。最基础的技术就两项,一是加减乘除的基本功,最好能有一定的速算能力;二是单位换算,特别是“公制”(如平方公里、公顷、平方米)与“市制”(如亩)的之间的对应关系。当然,把数学置于首位不是因其简单,而是因其重要。通常来说,“定量分析”比“定性分析”更客观、更准确。据我观察,基层工作的专业化、科学化水平不高,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不注重“定量分析”,不会算账,而是习惯性地依赖经验或者“跟着感觉走”,结果常常造成决策失误或者“今天建、明天拆”的巨大浪费。对于许多像我这样的文科生而言,数学训练荒疏已久,别看要求不高,挑战实在不小。我就曾经为一个简单问题倍感困惑:既然“1平方公里=100万平方米”,那为什么“增加100万平方米的公共绿地”不能说成“增加1平方公里的公共绿地”?苦思冥想过后,总算给自己找出了答案:100万平方米是个积少成多的总数(复数)概念,而1平方公里则是连接成片的整块(单数)概念,两者数量等值但适用范畴不同。

(2)语文。人与人的交流,主要靠说话和写作,语文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就传播的效率而言,写作比面对面的交谈更具优势——一篇好文章足以令素不相识的人对你另眼相看。但是,千万不要狭隘地把“公文写作”当作写作能力的全部,它只是基础。一般的公文都有严格的格式和套路,规范性很强但却缺乏个性,很难有“读文识人”的效果。大学生下基层要发挥思想活跃、知识丰富、视野宽阔、善于研究的优势,写一些言之有物、论证有力、见解深刻的文章。实际上,一篇文章能够体现出一个人的综合素质——基础学养、问题意识、思想深度、研究能力和工作作风,而不仅仅是单纯的写作能力。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显然应该更加擅长写有价值、有分量的文章。此外,还要注意根据基层读者和听众的特点,转变自己的语言风格,学会用群众的语言讲简单的道理,不能太学究气,说话、为文都是如此。

(3)统计学。由于统计数据是各级各类考核的基础,统计工作越来越受到重视,坊间甚至有“干的不如看的,看的不如算的”笑谈。我所体会到的统计学的重要性,不在于如何进行统计的技术和方法,而是作为统计项目的各种术语,比如大家耳熟能详的CPI、PPI、规模以上企业等等,如果对其内涵不甚了了,就无法从数据中获得有效信息,也不知道数据的变化反映了基层的什么问题。要让自己“看得懂”基层,对这些术语是要加以学习和掌握的。

(4)经济学。“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体现在基层工作的方方面面。一个单位、一个部门距离经济建设主战场的远近,便决定了该单位、该部门的重要性,一个人同样如此。就算是当一个村官,仅仅做好村社管理也还是不够的,关键是要能带领农民发家致富。所以,不懂经济可能会使你的发展受到局限,而为了寻求突破就必须做好准备。

(5)法律。法律的作用具有“两面性”,一是告诉你“哪些事绝对不能做”,二是告诉你“哪些事可以做”——注意,“绝对不能”和“可以”并不是严格对称的,“可以”不等于“绝对能”。如果对法律划定的不可逾越的“红线”毫无概念,动机再好也是危险的;如果把法律看成没有一丝缝隙的铁板一块,就容易自缚手脚、困顿无力。当然,我并不是主张和宣扬 “钻”法律的“空子”,而是强调要合理地利用法律的弹性创新发展的思路和手法。一方面,我国的法制建设尚不完善,不仅仍有立法的空白,而且不同法律之间、不同层级的法律文件之间的龃龉之处也大量存在;另一方面,立法语言本身就有一定的可解释空间,例如,“等内等”和“等外等”的确定性常常引发争议,而但书规定则明显柔化了法律的刚性。在学校学法律的时候,读法条是件最枯燥、最无趣的事儿;到了基层以后,终于读出了味道和兴致。就我的体会而言,一部法律最值得关注的内容包括适用范围、法律主体和量化的强制性规定——明确了适用范围,也就明确了不适用范围;明确了法律主体,也就明确了相应的权利(权力)和义务(责任);而量化的强制性规定,一般是程序性、技术性指标,事关程序合法性,通常不容大意。

(6)城市规划。城市面貌的改善,是地方经济社会发展最直观的表现,所以媒体曝光的“形象工程”、“政绩工程”多数是城建项目。有位领导同志说过,“形象工程”要不得,但形象建设很重要。不能因为城市建设是“腐败多发地带”就一棍子打死。上海世博会提出了“better city better life”的理念,既包括追求更好的城市发展理念、打造优越的城市软环境,也应该体现为可视的城市硬环境。我国目前还处于一个大发展、大建设的阶段,城市建设是基层政府经常性的议题,规划意识也越来越强——这从“节省规划费用是最大的浪费”的经典之语中可见一斑。因此,了解和掌握一些城市规划的基础知识是绝对必要的。

(7)金融学。如果说前述六门均属“基本功”,那么金融学将使你跻身“高手”行列。地方要发展,发展需要钱,基层最缺钱,缺钱要融资,融资要会融,这就是最简单的逻辑。说句玩笑话,科班出身的金融人才多在收入丰厚、待遇优裕的银行、证券公司、会计师事务所直接“为人民币服务”,下基层来直接“为人民服务”着实不多,所以,自学金融知识还是“很有前途的”。

(8)学习能力。一个人所需的“地方性知识”,与分工、职责和内在的追求密切相关,我们随时都可能遇到自己既有知识结构的盲点。我曾听当地的主要领导说,在基层当领导,重要的不是知识的深度,而是知识的广度。这句话很有道理,而且不仅仅适用于在基层当领导。当今世界,知识更新的速度之快、规模之大,已令“终身学习”成为一个人生存和发展的必备本领,而学会学习,也应该是大学教会我们的最重要的一项能力。所以,大学生下基层,不仅因为我们已经掌握了更多的知识,而且还因为我们能够掌握更多的知识。

2010年3月1日韩流于重庆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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