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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产电影的繁荣时代是否到来

2010-02-11
中国电影,《阿凡达》,中国电影市场
  中国电影已经进入商业化时代,电影最终是艺术家与生意人合谋的产物。《阿凡达》让我们看到了国产电影缺失已久的想象、创造、人文精神、审美意境。

  学者大卫·里德曾经考察过人类历史发展过程中的引导者形象,并指出,原始社会,人类依靠“英雄引导”;封建社会,人类依靠“传统引导”,在现代社会,英雄无踪,人类依靠的是“他人引导”。现代社会最强大的他人引导者,正是被称作“工业文明时代以来唯一的集体感知对象”的电影。通过全球性的影院观摩和集体感知,电影,塑造人类的共同经验,表现人类的普遍忧虑,展现人类的共同梦想,并使这些承载着人文厚度的经验与梦想,成为年度的主题词和时尚。一次喧嚣而未能达到目标的哥本哈根会议,也许还不如一部《2012》或者《阿凡达》,更能唤醒人类对于地球未来的忧虑。

国产电影的繁荣时代是否到来
2010-1-29 孟黎 金融时报

2009年,中国电影市场的持续火暴有目共睹:全年票房达62亿元,同比上涨42%;全国新建影院数突破110家,华谊兄弟成功上市,2010年,贺岁片更是如火如荼。

  中国电影克服了金融危机的不利影响,保持了强劲上升势头。国家广电总局电影局局长童刚表示,2009年中国电影的发展形势表明,中国电影已经实现了初步振兴,迎来了“黄金机遇期”,正在进入“快速发展期”。日前,更有媒体称,中国电影业迎来繁荣时代。

  然而,影市繁荣数字的背后也隐藏着虚热和隐忧。有专家指出,电影票房和产量巨大的背后是质量的不尽如人意,名导的新作和年轻导演处女作,难见令人眼前一亮的精品;一些影片高票房背后也隐藏着商家的幕后交易;2010年贺岁片可总结为一句话,国内电影集体失声,国外电影独领风骚。中国电影仍在繁荣的门外,浮躁地敲击。

  喧哗中的冷寂

  近年来,电影观影潮总和“贺岁”二字紧密相连。2009年末、2010年初,贺岁档期竟从12月延续到2月底,出现了浩浩荡荡的“电影贺岁化现象”:各家电影制作公司,都看到了“贺岁片”巨大的利润空间和人们岁末消费的热情,纷纷制作贺岁电影,或者力争把电影上映时间挤进贺岁档;与之相应,能否在贺岁档中利用各种手段引发观影热潮,就成为重中之重。

  今年的贺岁档堪称阵容强大,但国产影片中类型却非常单一,局限于古装、动作、搞笑喜剧等。如《三枪拍案惊奇》、《十月围城》、《花木兰》等皆为此类,难觅现代题材的身影。

  《十月围城》是古装贺岁片中较有新意的一部。由乞丐、孤女、和尚、车夫、青年学生、革命者构成的杂牌军,前赴后继,保卫中国民主革命先驱孙中山。但“革命”的外壳包装下的,依然是中国传统的侠义精神:士为知己者死。这些三教九流前赴后继慷慨赴死,除了知识分子和学生之外,余者皆为“报恩”,是极为传统的中国片。《花木兰》、《锦衣卫》,尽管创作者尝试进行创新处理,比如,花木兰的形象塑造,努力从当代人的视角进行诠释:花木兰不是天生铁女,也有着脆弱的一面,甚至几乎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这种诠释能够自圆其说,但却很难为观众提供全新的视觉经验与审美震撼。

  《刺陵》这部影片,尽管有着非同寻常的演员阵容,却不能不说是一部很失败的探险电影。核心问题在于创意元素的匮乏与生硬的创意思维。影片讲述深入大漠寻找古城珍宝的故事,模式本身陈旧。作为一部探险影片,没有确立个性鲜明、动作能力出色的主人公,探险的目标苍白、缺乏想象力。

  《风云二》是《风云雄霸天下》的续集,影片精神内核具备一定的深度:英雄通过成魔以便战胜恶魔,自身反而陷入魔道。动漫形象设计与质感奇异的影像风格,使影片具备比较强的视觉观赏性。但比起《风云雄霸天下》,因过于追求动漫视觉效果,细节大量缺失,影片过于抽象,很像是对一个哲学概念的简单阐述。

  《熊猫大侠》延续了《十全九美》的创作思维,影片故事线索还算完整,之所以不能够再唤起观众的热情,是因为观众对于癫狂喜剧已经出现了审美疲劳,更重要的一点是:有些事情总有些疯狂,但疯狂背后总该有点原因。

  韩寒评价《孔子》:“这部电影,无论从拍摄意义,商业利润,艺术追求,电影探索,教育启蒙,警世感人,视听震撼,娱乐消遣,记录历史等任何一个角度,都没有存在的必要,是一部完全可以抹去的电影。”虽然尖刻,但是不无道理。

  纵观2010年贺岁片,这一堪称电影市场最成熟、最商业化的旗舰,精品却乏善可陈,值得反思。

  南开大学教授周国强说,“电影贺岁化”一方面预示着中国电影市场的发展和扩大,一方面也体现出中国文化消费的畸形与单一。

  其实,贺岁片现象在世界广泛存在,是电影产业发展的产物。中央财经大学文化创意研究院执行院长魏鹏举分析,我国贺岁片起步较晚,还处在模仿复制国外成熟商业模式的阶段。一些发达国家的电影档期非常细化,可分为暑假档、儿童档、圣诞档、新年档,等等;每个档期根据消费人群观影习惯的不同投放不同内容的影片。相比之下,中国电影分档不明显,内容也不够细化。

  缺乏文化精神

  《麦田》导演何平就说,电影市场好了,但电影拍得却不够好,现在的电影远不如20世纪八九十年代的电影那么有文化气质。吴宇森说得更加一针见血:“以前中国有好电影没有市场,现在有市场却没有好电影。”

  不仅艺术家们给中国电影泼冷水,经常到影院欣赏影片的人,大多有同样感受:观赏大片,视觉听觉都很过瘾,走出影院,片中让人回味的东西并不多。这样的影片,形式华丽但内容空洞,其意义几乎就是看片过程中给予观众的一次性视听亢奋。特别是看了那些拍得很滥的大片,我们无法容忍,会大骂电影的无聊。

  当下的中国电影为什么会丢失文化追求?

  最根本的原因在于,商业电影人的电影观念出现了问题。不管艺术电影还是商业电影,它们的生命活力都在于其精神性。现在的商业电影人,为了生存而效力市场,把艺术暂时放一放。时间就是金钱,谁还有工夫去考虑精神,谁还有工夫去打磨精品。

  娱乐为王,票房当家。电影业中,谁不是生意人?电影是工业产品,电影的欣赏活动就是商品的营销活动,这已经成为当下最强势的电影话语。这强势话语,让一些用电影抓钱的电影人为推卸电影责任找到了根据,理直气壮地不管不顾,把票房作为唯一的价值去追求。在第三届华语青年影像论坛上,就有青年导演直言:电影的资本意志一定是更本质的东西,原来我们的文化心太重了,只有尊重电影是消费品,电影产业才能做好。

  不管电影市场化的声音怎么强势,都无法掩蔽一个事实,那就是电影与人的精神生存紧密联系着。人们看电影,是源于内心需求和精神渴望。正因为这样,电影最本质的流行元素是其精神性。失去精神性的影片,不管它多么华丽炫目,它的商业配方多么精到,都只能是一次性的快餐。现在一提《无极》、《夜宴》、《三枪拍案惊奇》,谁不认为是“烂片”。然而,这类片子的票房却一路飙升,中国城市里的主流院线,选择的又大多是这类影片。

  中国电影已经进入商业化时代,电影最终是艺术家与生意人合谋的产物。正如特吕弗说的那样,我深知所有的电影其实都是拿来买卖的商品。因而,无视市场环境,不顾经济效益而一味追求艺术品格的电影创作,那确实是空想和徒劳。关键是,电影的精神性和商品性不是二元对立的,二者是能够融会贯通的。在电影的创作实践中,既有文化气质又有市场卖点的作品不是没有,日本电影《入殓者》、青年观众着迷的《肖申克的救赎》就是精神大众化实践的范本。把艺术的精神性与商品性对立起来,导致创作上的顾此失彼。只有坚定精神性是电影流行的最根本元素,把电影拍到观众的心坎里去,才能制造出最有卖点的商业片。

  让创造成为时尚

  2010年贺岁档中独占鳌头、一票难求的电影《阿凡达》,给国产电影树立了榜样。

  《阿凡达》把大自然的悲剧与人自身的悲剧融和得如此水乳交融,能够把现代3D技术与哲学、社会学、生物学、地理学、文化人类学、生态美学与危机理论结合得如此之好,近年来恐怕不易再出现。

  在一个浮躁既久的时空里,几乎没有谁愿沉下心读一部长篇批判现实主义小说,更不必说体味其中的“灵魂的审判”。《阿凡达》虽然是科幻片,但它是有精神性的,充满着“审判”——审判着人性、审判着科技、审判着毁灭爱情的一切。

  “我看到了你,徒步穿过一个梦境,我看到了你,我的光在黑暗中呼吸新生活的希冀,现在,我品尝了你,你品尝了我,如此魅惑,我衷心祈祷这个梦想永不终结。”《阿凡达》的主题音乐《我看到了你》诠释了爱与美的意境。

  《阿凡达》让我们看到了国产电影缺失已久的想象、创造、人文精神、审美意境。

  学者大卫·里德曾经考察过人类历史发展过程中的引导者形象,并指出,原始社会,人类依靠“英雄引导”;封建社会,人类依靠“传统引导”,在现代社会,英雄无踪,人类依靠的是“他人引导”。现代社会最强大的他人引导者,正是被称作“工业文明时代以来唯一的集体感知对象”的电影。通过全球性的影院观摩和集体感知,电影,塑造人类的共同经验,表现人类的普遍忧虑,展现人类的共同梦想,并使这些承载着人文厚度的经验与梦想,成为年度的主题词和时尚。一次喧嚣而未能达到目标的哥本哈根会议,也许还不如一部《2012》或者《阿凡达》,更能唤醒人类对于地球未来的忧虑。

  毫无疑问,经过国产大片近十年的喧嚣培育,进影院看电影,终于成了一种时尚和文化。然而,我们的国产电影,缺少的正是创造出“引导他人”的精品。这样的精品迭出,才是中国电影进入繁荣时代的真正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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