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建筑为中心的乡土之旅
2008-0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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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乡土之旅 |
以建筑为中心的乡土之旅
在上海读历史，尤其是读历史地理，有一个得天独厚的优势———那就是背依长江三角洲地区，毗邻苏浙皖诸省，教授们讲到诸如中国历史上北人南迁、经济中心的南移，乃至文化中心的南移这类历史人文地理的主题，听者完全可以方便地前往风土人情与北方绝然不同的江南古都市镇，顶着考察之名，行游山玩水之实，然身处历史现场之中，毕竟有了与从书本中得来知识大为不同的感受，心底里屡屡感谢地理学界的前辈徐霞客，甚至徐霞客的发现者丁文江，让大家玩得心安理得。
至今我还清晰地记得与二三好友规划的黄金路线。西线：若有长假，西出上海，先是周庄、同里，后是苏州南京；若是只有一天的功夫，嘉定是个值得一游的小城。西南线：主要在浙江境内，西塘、乌镇、南浔，杭州、绍兴、宁波。那时江南古镇还没有现在这样中外驰名，穷学生也没有自驾车，但在这个地区利用公共交通工具，完全不会感觉旅途的劳累而扫了游玩的兴致，反而可在舟车辗转中想象还原一下历史上江南地区的自然及交通面貌。
对于一个读人文、社会科学专业的学生来讲，有着长期以家庭———学校为中心的单一的生活经历，对于历史与社会的理解通常在两个极端层面上：一是书本上来的、学术叙述与语言背景下对于历史与社会的概括性的、规律性的认识；二是基于对身边的社会关系的了解，以及从跳出日常生活环境之外的游历而来的表层认识，点滴积累得到的感性的体悟。打通这两个层面，使这两个层面有所衔接，方能对中国的历史和社会有切肤的理解，也才能对我们的过去形成自己的看法和认识。
真正有点明白这个道理，还是在我有过几次“上山下乡”的游历之后，“导游”就是清华大学建筑学院乡土组的陈志华教授。将“乡土”这个概念引入建筑界，功劳在陈老师。过去，建筑界将民间建筑称为“民居”，主要研究的是单个的建筑；“乡土”的概念不仅可以包容环境、历史与文化背景，还可以概括社会的种种内容，比如宗教、艺术、伦理、教育。
透过乡土建筑，人们可以看到建筑背后的历史与文化，仿佛大梦初醒，我开始意识到，除了老祖宗们留下的片言字纸，在建筑中，在建筑的建造和村落乡镇的规划布局中，在至今仍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乡民中，仍然保留着一个中国乡土社会的内容丰富的史书库。陈老师有一句著名的话：“都说乡土建筑是一本乡土生活和乡土文化的历史书。乡民们想些什么，做些什么，村落和房舍就记录下什么。”在这里，建筑可以是一个空间环境的主体，也可以是中国乡土社会与文化蕴育成长的空间环境。至今，这一观点仍然影响着我“游山玩水”时的观看视角。
陈老师和乡土组的楼庆西、李秋香、罗德胤，带领历届清华大学建筑学院的学生近两百名，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开始进行乡土建筑的研究工作。十多年间，他们的工作覆盖了八个省，七十个左右的村子。积攒下来的测绘图有两千多张，照片不计其数。由李老师主管的测绘图和照片，放在乡土组直至屋顶的柜子里，每当我对他们随意摆放案上的图和照片“大惊小怪”之时，李老师就指着那些柜子说：“比这精彩的还多着呢！”陈老师则得意地介绍乡土组的工作如何给各地的乡土建筑留下了真实形象的记录，并且很有可能是唯一的记录。我知道陈老师的说法一点不假，记得第一次同陈老师去浙江建德县的新叶村和兰溪市的诸葛村，这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落，角角落落无不传递出细腻、无言的历史文化信息。新叶村是个普通的农业村落，然而无论是祠堂、庙宇，或是住宅、书院，建造装饰工艺精巧大方，梁架、斗拱、牛腿、月梁、天花、藻井，处处显露朴素而智慧的匠心。诸葛村初为农业村落，后以商业致富，住宅形制上则分三六九等，上则“高楼大厦”，中则“三间两厢”，下则“数椽茅屋”。这些内容表现在测绘图及照片上，就真正是异彩纷呈、洋洋大观了。而这些，书本中找不到，遍游大都、古镇，也难以体会得到。
对于我来说，乡土之旅意味着在一个个与自然环境相互映衬、安谧宁静的村镇中缓缓而行，寻幽探微，细细体会我们的祖先、我们的文化所在的时间与空间的意义，而建筑，则是一种媒介与依托。文/杜非 2008-5-11 解放网-新闻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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