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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业沉浮录

2011-04-25
职业
职业沉浮录
2011年04月24日 来源:上海壹周 (2011.4.25 新闻0405)

文/壹周记者杨扬卢晓欣 摄影/壹周记者 王雅敏图/IC
曾经热闹非凡的拷机中心即将落下帷幕,而拷台小姐这个一度竞争激烈的热门职业也随之淡出人们的视线。就像高考生向往的热门专业每几年就有变化一样,职业的冷热门程度也在变化。红马甲、拷台小姐这些曾经火爆的职业已经进入下滑轨道;而类似殡仪馆、街道中心、公交司机这样曾经不被看好的职业却正在悄悄蹿红

街道工作:新晋求职热门
2003年,小董从“社区管理”专业毕业的时候,被安排进入和专业对口的某街道实习。性格活泼、长相甜美的小董非常受当时街道办公室里几位阿姨同事的喜欢,她们也竭力劝说她留下,希望在街道增添难得见到的年轻人。
但在3个月的实习期过去之后,小董还是选择了离开。而究其原因,既不是待遇不够好,也不是离开家太远,而是“那里都是中年人,而且都是我妈级别的中年妇女。”小董说。对于一个22岁,大学刚毕业的漂亮女生来说,几乎没有异性,也没有同龄同性伙伴的职业环境,不仅没有太大吸引力,甚至可以说是致命伤。
“社区街道工作稳定、待遇不错、没什么工作压力,同事也很容易相处,在现在这种求职竞争激烈的环境看来,那的确是非常理想的工作。但是那时候我刚刚毕业,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尝试过,就要整天和一群‘老人’在一起……”小董回忆说,“所以当时完全没有考虑,从开始实习的第一天就准备要走的。”
事实上,早在就读“社区管理”专业时,小董就对之很排斥。“读这个专业其实是调剂的,并不是我喜欢和想读的专业。”班中90%女生和10%男生的性别配比更加大了她对于这个专业前景的抵触情绪。“和当时整个环境对社区管理的固有印象也有关系。一说街道,人们脑子里就是居委会,就是鸡零狗碎的事情。”小董笑着说。反而在工作多年之后,出于专业所学,空余她时常关注国内外的社区发展和案例,看法才有所改变。“其实这个专业在中国的发展前景很大,只是当时没有意识到。”她说。
“街道工作人员的社会招聘在1990年才开始,而且是招一次停两年,在人员更新上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断层’。所以对年轻人来说,其实在街道的发展机会很多,晋升速度相对也很快。”在街道工作20年,刚刚退休的刘阿姨说。
1991年,刘阿姨是最早一批通过社会招聘进入街道工作的人员。“我考的时候人不是很多,那时候街道里面工作人员的平均年龄都是40岁以上了,女性比男性多几倍。”刘阿姨拿一个业内别称举例说明,“比如湖南街道用上海话说和‘无男街道’是相同发音,我们经常开玩笑说都是因为名字没起好。”
让小董为难且不甘心的工作环境,对于彼时年近中年、已婚、儿子上中学的刘阿姨来说,则没有太大的顾虑。稳定、清闲、公务员,“参加应聘的也差不多是我那个年龄段的。1996年开始,政府很重视社区工作,向社会大量招聘两部分人:一部分是充实机关的干部,还有一部分来自一些事业单位——因为这些单位效益不是很好,就把原来做党务工作的人员招进来。”刘阿姨说。但直到这时,街道的人员更替仍然局限在中年人的圈子。
1998年,街道开始面向大学生。“刚开始招的人不多,愿意来的人也不多。所以其实在街道里还是没有什么年轻人的。”刘阿姨分析,“街道是区政府的派出机构,所以按照途径来说应该从区政府招进来的人里面接收。”但由此产生的问题是,同样为区政府招聘的大学生,“他们肯定都更愿意留在区政府,不肯来街道。因为当时对街道的印象就是婆婆妈妈。”
情况在2002年发生了质的改变。“那一年区政府规定,凡是新进来的大学生要去一线锻炼,一线就是我们街道呀。”刘阿姨说,“现在已经成为制度,必须在街道工作一到两年。”2002年,正是小董们面临选择的时候,只是改变的效果还未显现。
直到2008、2009年,“非常明显,大学生开始愿意进来,并且人数上升。”刘阿姨历数,“年轻人多,而且性别比例也趋向平衡。现在的男女比例虽然还不到一比一,但已经很接近了。先前是街道为了平衡,指定要男生。现在是男生主动愿意进来。”其中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在于,大学毕业的年轻男性在街道工作的职业前景突飞猛进地发展。“我进去时街道是‘脱节’的,严重老龄化,现在都到了退休年龄。以前要升到科级可能要等个六七年,现在像那些07、08年进去的年轻人,非常快,有的一两年就上去了。”
时隔八年再回头看,现在某日资企业任行政人员的小董,对于当初的职业选择“有点小后悔”。陆家嘴商业区、高端写字楼、每日衣着光鲜、周围都是年轻白领……尽管如此,“这些都是表面现象,实际上累死累活,还是一点点死工资。哪有街道公务员好!”小董结婚三年,稳定、轻松、福利待遇良好开始成为她对职业的最大希望。



公交车司机:微小的变化
和街道显著的热门相比,公交单位则“低调”很多。“情况跟以前比好很多,不过说到热门……好像还够不上。”黄阿姨1988年参加工作,可以说是老司机了。和同龄人一样,黄阿姨当时选择工作,也几乎没有考虑兴趣、前景、待遇、发展这些对现在年轻人来说重要的职业砝码。“正好有个机会可以上培训驾驶员的技校,想想也算一技之长,还算铁饭碗,于是就去了。”
等到毕业,进入公交系统成为一名公交司机,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我们是第一届参加公交技校的,我是在驾驶班。后面两届发展更细,还有维修之类的班。”黄阿姨说。当时她所在的驾驶班一共三四十人,工作辛苦、时间颠倒、加上常年开车导致腰椎之类的职业病,“虽然是事业单位,但其实待遇什么的不太好。”她表示。
驾龄23年的黄阿姨,在车队里还算是“年轻人”。“后来社会招聘,很多都会招一些原来开巴士、有驾车经验的司机。我们这个比较特殊,开公交车和普通开车不一样,不是说你去驾校学一下,然后就能过来开。”黄阿姨说,停了停又补充,“而且对年轻人来说,我们这样的工作没什么吸引力。”
世博会是个契机。“那时候面向社会招一些年轻的售票员,开始有年轻人主动愿意来。”黄阿姨回忆。而在世博会过后,有些年轻人就继续留在了岗位上,“现在待遇还可以,普通情况每个月3000多元总是有的。”在黄阿姨看来,这也是能够吸引年轻人的重要因素。




证券公司“红马甲”:濒临消失
上世纪90年代初就开始炒股的人,一定知道证交所里的“红马甲”,这个曾和每个股民息息相关的岗位,一度见证了上海股市最初的疯狂期。
“当时浦江饭店底层的交易大厅每天都热火朝天,你挤进去的时候会觉得空气里充斥着一股‘人气’。每天午休的时间,交易大厅里的股民还是坐得满满的,我们只能轮流去吃饭。”当年的“红马甲”周晓军回忆,“下午3点休市后我们走出来,从浦江饭店、海鸥饭店门口到外白渡桥的一路上,全都是刚下班的‘红马甲’,会引发短暂的交通堵塞。你想,当时一个交易大厅里几百个‘红马甲’总归有的,五个厅就有几千人,这是起码的。到后面人越来越多。”
现任海通证券首席客户经理的周晓军1992年入证券行,1994年被公司派去当时位于浦江饭店底层的证交所交易大厅5厅当“红马甲”。
“红马甲”指的是证交所里的证券交易员,早期的股市电脑网络并不普及,没有远程自助系统,所有的股票交易都是电话报单——客户的指令由营业部人员通过电话报给证券交易员,再由后者敲键盘输入交易所的主机促成下单。他们因统一穿红色背心工作服而得名。
“那时能做‘红马甲’很高兴,都希望领导派自己去,算是比较重要的岗位。客户方面也比较尊敬你,因为他们赚钱要靠我们及时下单来实现,电话里总是很客气。”虽然当“红马甲”的收入和在营业部工作是一样的,但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中,会自然生出一种自豪感。
周晓军说,刚开始证交所只有一个厅,里面都是上海的第一代“红马甲”,后来扩展到五个厅,“交易跑道”不停地开出来,“红马甲”的数量也急速上升。
“有些券商的外地分支机构也要报单到上海操作,公司就专门配备了给外地营业部报单的‘红马甲’,要挑反应快、手脚快的。”当年,“红马甲”们每天早晨8点半到岗,8点45分开机,9点~9点45分开盘后开始正式工作,“有时候要抢‘跑道’,比如新上市的股票要抢第一笔交易”。
另外,当时报新股的政策是,一个机构下可以开很多账号,有时一次(新股申报)周晓军要连续打1000多笔交易。她每每一边夹着电话听,一边手指纷飞输入数字,然后再将数字回报给对方,以免输错。“曾经有‘红马甲’就因为输入的报单价格第二天客户不承认,被开除了。”为了锻炼手指灵活度,她还专门买了个电脑键盘回家练习,“就用最右边的小键盘,全是数字的。”
1997年,上海证交所的交易大厅搬入浦东,面积更大,但“红马甲”越来越少。随着网络系统的更新,客户们开始通过电脑远程交易。“1995、1996年起,证交所里的‘无形席位’开始成为主流,1997年后,‘红马甲’变得越来越空闲。”
从以下数字,可察觉这个岗位的变化:1992年,“红马甲”一天至少要打几百比交易;1994、1995年新股申购时,一天要打几千笔;1998、1999年,有时一天只有几十笔,甚至十几笔,“每天呆着像在养老”。
“空闲的时候,我们就去休息大厅看看凤凰卫视的财经频道,或翻翻财经报纸。等到下午3点休市,我们就下班,直接回家了。”这是当时少有的“弹性工作制”岗位。“有时国家领导人——江泽民、克林顿、布莱尔来参观,我们和他们都握过手。”周晓军在浦东的新交易大厅里,过了三年的悠闲时光。
1999年下半年,周晓军脱下了“红马甲”。彼时,各地券商也纷纷撤回了自己外驻证交所的“红马甲”,只零星留了一两个负责总部自营的交易。这个曾经红火一时的岗位,在科技的进步中濒临淘汰。
回到公司本部的“红马甲”们大多从最基础的柜台做起,“长期不做,流程有些生疏,算是回笼练习”。由于他们对业务内容熟悉,懂电脑操作,且长期替人下单“对股票比较敏感,盘面感觉好”,升迁的速度往往很快。
“有的做了咨询业务的主管,有的成了证券分析师,有的是投资分析人员,总之大家现在基本都是中层干部。”周晓军现在负责海通证券上海分公司的投资咨询部分,也是骨干。
“当‘红马甲’的时候,我们有空就会深造,重读经济师、学期货、参加证券从业者资格考试……大家都意识到这个岗位将来会被淘汰,这是社会大趋势。”




五星酒店礼宾部:神秘度下降
站在上海四季酒店的柜台后,童捷衣领上一对交叉呈方形图案的金钥匙令他与众不同。这是“国际金钥匙组织成员”的标志,它意味着专业精神、“有求必应”、高级酒店礼宾岗位的国际最高荣誉(好比得了奥斯卡的演员),也意味着他在入住酒店的客人面前“NeverSayNo”。
在童捷踏入上海酒店业的1994年,国内还没有“金钥匙”的概念,甚至没有专门的礼宾部门。如同其他随改革开放而进入上海的新事物,高级酒店业的服务岗位,当年也是一项令人仰望的美差,一度笼罩着神秘的光环。
“上世纪90年代,高级酒店的‘门槛’比较高,大众对它不了解,所以觉得很神秘,那时能进酒店工作是很牛的事情。而且当时外国客人给起小费来很厉害,酒店礼宾这块的收入很可观,所以这个岗位是‘香饽饽’。”圈内人士告诉记者。
“以前对酒店业还是有向往的吧。我最早入行做的是行李员,就是帮客人推行李的;之后升做领班,会在大堂接受客人的问询,这其实就兼有‘guest service’的工作;后来才成立了正式的礼宾部。”童捷说,过去酒店岗位细分度不高,一个行李员也能最终成长为礼宾部经理,而如今行李部和礼宾部则“完全是两个部门”。
除了彬彬有礼、西装笔挺,礼宾人员到底能为客人做些什么?“(除了违法行为)没有什么是不能做的。”童捷说。
曾经有一位客人入住后,指名要去“大世界”看越剧,而且一定要坐到位子。“那个剧场不单独卖票,凭‘大世界’门票都能看,位子是先到先得,要抢的。”但客人的要求“NeverSayNo”,于是,童捷查清越剧演出的时间表,当天下午提早两个小时就到剧场占了个好位,一直等到客人笃悠悠赶过来看戏。
另一次,一对外国夫妇入住期间正巧遇到他们结婚30周年纪念日,做丈夫的私下找到童捷表示想给太太一个惊喜,但一切仪式、行程安排和礼物都由礼宾部负责策划。“我就帮他们租了艘船,安排了一天的游览行程,同时在‘滨江一号’餐厅预订了靠窗的两人位,还准备了巧克力、蛋糕。他们很满意,说永远不会忘记这段在上海的特别经历。”
有时客人也会提出无理的要求,但作为礼宾员,同样不能拒绝。“比如最近F1比赛的票卖光了,但客人一定要看,价格贵点无所谓,怎么办?”只能找黄牛,“但这个我们也怕的,主要怕假票,使客人遭受损失。”
在英剧《巴比伦饭店》里,礼宾经理Tony被塑造成一个人脉极广、有求必应的人,童捷说电视剧有夸张的成分,但也表现了一定的真实。“我们和演出方、高级餐厅、高级定制店的公关都有联系,必要时有优先权。城市里最新开张的餐厅,最近流行的休闲去处,这两天大剧院有什么演出等等,这些信息我们平时都要通过阅读杂志、查询网络、同行交流等不断更新、积累,印在脑子里,不能等客人问了再去查,这样就不是很professional了。”professional,是他在采访中反复提及的单词。
十几年前的礼宾人员难在没有网络、介绍城市的杂志少、信息量少,但客人要求相对简单,无非是帮忙租车、指路、订飞机票等常规项目。如今,这些信息随处可见、层出不穷,客人的要求也变得越来越多和繁琐。“有时他们刚到酒店就递过一张纸,上面列满了各种问题,回答一遍要半个小时。”还有的住客要求酒店安排其参观上海的工厂、诊所或主要的进口超市,礼宾员也会一一和对方联系、确认并为客人画好路线图。“每天都遇到稀奇古怪的问题,已经习以为常了。”并且这些都是义务的额外服务。
上海现在究竟有多少酒店礼宾人员很难精确计算,但从其中“金钥匙”的数量变化,或能一窥该岗位的扩展程度。
2001年,童捷通过培训和考核成为“金钥匙”时,上海的五星级酒店只有8家,“金钥匙”仅个位数。而现在,五星酒店已超过三四十家,“‘金钥匙’大概有90把吧。”他们习惯将“把”作为计算成员数的量词。
“随着城市发展,现在我们这些岗位的社会认知度高了,想从事这个职业的人也越来越多,竞争也更激烈。”
采访时,正巧是四季酒店两个班次的礼宾员在交接班,宽敞的柜台后面,密密麻麻站着五六个西装笔挺的男礼宾,有的在接电话,有的低头在电脑上查资料。
“虽然现在酒店的礼宾人员数量增加了许多,但入行门槛反而高了,尤其是想申请加入‘金钥匙’的,考核更严格,宁缺勿滥。”童捷说。除了体面的工作环境和仪表,相对颇丰的收入,他觉得身为礼宾员,每天能面对各种问题的挑战,保持广泛的接触面,是“很充实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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