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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特务的炮灰人生

2014-01-08
台湾特务的炮灰人生: 被大陆关了22年,台湾不管我
作者: 进步社
凤凰卫视节目《凤凰大视野》内容,节目视频中展示了一名在大陆度过22年监狱生涯的台湾特务的凄惨经历。这位携女伴来到大陆,怀揣着“007”梦想准备大搞一场破坏暗杀行动的19岁“小特务”,终被逮捕入狱。然而,在他刑满被释放后才发现,台湾“上峰”许诺的“英雄”待遇全是空口白话,自己的一生,不过是为一个行将就木的政权当了“炮灰”。


阚中干,代号6783,前台湾军情局特务,上尉特别行动组组长。五十年代潜入大陆执行暗杀,爆破任务,1958年被大陆安全部门逮捕,入狱22年。2007年,阚中干孤身一人生活在上海远郊奉贤区西渡镇一套廉租屋里,仍然噤若寒蝉的活着,这是五十年前潜入大陆的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过的未来。

阚中干1936年出生于上海,11岁时和舅母一起来到台湾,投奔在国民政府任职的舅舅,从此和父母天各一方。1952年,阚中干的舅舅病逝,不久舅母改嫁。在台湾举目无亲的他,开始一个人艰难谋生。上世纪五十年代为反攻大陆,国民党“国防部情报局”大量招募情报人员。1955年浪迹社会底层,渴望一份体面工作的阚中干,也报名参加了“情报局”。

(编者注:从这段回忆来看,他并非一名“高级”特务,他的简历基本就是被用作“炮灰”的底层小特务的典型。台湾“军情局”与大陆时期的“军统”、“中统”相比,“搞情报”水平没有进步,利用社会底层人员搞破坏的“下三滥”招数倒更加层出不穷,带来的结果就是这类“炮灰”在大陆严密的国安系统面前几乎全都“有去无回”。)

阚中干回忆当时“军情局”的反共洗脑教育说:“他把解放以后,共产党肃清这些残匪,镇压地主、富农,镇压反革命,他把这些数字全部公布出来。反正这个数字,天文数字很大的,平均每小时多少多少起。叫大陆呢‘风起踊跃如火如荼’就使你随之产生什么错觉呢?哎呀,大陆现在到处一片火光呀,都在举行抗暴运动,大陆这边反对共产党,到处揭竿而起。”

“(所以我们)就是要拯救大陆同胞,大陆同胞都是水深火热之中,我来拯救他。(当时我)认为一动手就成功。”

阚中干接着又回忆起自己接受的“特务培训”:“跟踪反跟踪,简易炸药制造,另外还教秘密通信,它用带潦草的字连在一起,可以代表阿拉伯数字,作为数字,叫秘密通信,另外还规定了我的广播通信(代码)。”(编者注:从这位老特务的回忆来看,他所接受的“特务训练”并不高级,没有使用无线电的培训,也没有驾驶车辆、军用武器等军事训练。可能与他的文化水平、基本素质有一定关系。也说明从一开始他就注定成为国民党方面的“弃子”。)

回忆自己被捕时的情景

回忆自己被捕时的情景

50年代,是台海对峙最为紧张的时候,台湾军情系统每年都要派遣众多特工潜入大陆。但经过精心策划的行刺毛泽东,暗杀叶剑英、陈毅(编者注:可能指炮击天安门阴谋),万隆峰会期间制造克什米尔公主号事件,企图暗杀周恩来等行动。都没有成功,其他行动也绝大多数以失败而告终。然而阚中干对这些失败,这些危险一无所知。

阚中干回忆“军情局”如何欺骗特务们,他说:“这个‘情报局’‘政反组’一个副组长,把最大的案子,像国民党一个参谋次长吴石中将怎么破获的,讲给我们听了。当时这个吴石参谋次长穿着中将的军衔,他们晚上去抓他,当时他很神气呀,他说你晚上深更半夜的打家劫舍的呀?当时为了把他这个威风打下来,这个教官同我们讲,上去把他的领章就扯掉,给他两个嘴巴,两个耳光,把他威风打掉。"

"他说你往窗口往下面看看,有这样子打家劫舍的吗?下面就是汽车。另外还有一个年纪轻的教官,讲这个中共台湾省委书记蔡孝乾,也被情报局破获抓住了,这个案子讲给我们听,怎么破获的,破获了抓住他以后又逃跑,逃跑后又抓回又抓住他了。”

1957年,阚中干以优异的成绩从“干训班”毕业,正式宣誓加入“国防部情报局”。

上级承诺,如果潜入大陆执行任务,不管成功与否,只要没有宣布叛变,回来后尉官连升三级,校官连升两级,将官升一级,面对飞黄腾达的诱惑,阚中干主动请求潜入大陆。

1957年夏,台湾国防部情报局,上尉特工特别行动组组长阚中干(编者注:事实上当时国民党各种封官许愿、乱发官帽的风潮下,这个“上尉”军衔实际上有多少“含金量”,恐怕连他自己也不清楚。),离开台湾前往香港,他的任务是潜入大陆,刺杀中共高级党政要员,爆破摧毁重要军事目标。

阚中干回忆他的任务:“暗杀党政军首长,投降靠拢者,民主党派这些领导人暗杀,另外就是对国家有重要贡献的这些人,科学家,国际友人,包括他们的家属,也要暗杀,制造国际纠纷。名单没有,只要够级别的是谁都可以,我们要‘以杀制杀’,他讲大陆同胞受苦受难,这么多人给他杀掉了,我们从事的工作是大慈大悲的,是替天行道,是这样一个工作。”

(编者注:此种没有明确目标的行动,无疑不会有任何保障支援,被派遣者的掩护身份也往往是漏洞百出,根本经不住大陆国安的仔细审查。成功率从一开始就近乎于零。)

然而就在阚中干踌躇满志,急于“建功立业”的时候,他碰到了一个女人,一个彻底改变了他一生的女人。

这个女人叫小珍,比阚中干大4岁,是他在特工培训班一个同学的妹妹,小珍热情秀丽,见面后不久,就向21岁的阚中干表白了爱情。小珍炙烈的爱,彻底融化了11岁就离开家,从未感受过异性之爱的阚中干,两人陷入了疯狂的热恋。然而他们的恋情很快就被察觉,上级警告阚中干要他悬崖勒马,否则就上报台湾情报局。如果台湾方面知道,阚中干将被遣回台湾,甚至面临牢狱之灾。

在这种“两难”境地下,阚中干突然萌发了带小珍一起提前进入大陆,戴罪立功的“两全”之策。如果成功,台湾方面也许能认同他们的感情,几经迟疑,阚中干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小珍,没有犹豫,小珍立刻就同意了和他一起前往大陆。

孤注一掷,阚中干决定和小珍一起提前进入大陆,临行前,他给台湾“国防部警报据”写了一份详尽的报告。

阚中干回忆他的报告内容:“这份报告上面写得很详细,就说我们这是用私奔的方式回大陆,我回来,会按照台湾给我的任务,开展工作,我还再三强调要戴罪立功,就是这条路即使是火海是死亡的路,我也应该去死。”

(编者注:作为一名情报人员,这位阚先生的行为之高调,简直就把前往大陆当做“如入无人之境”,实在使人感慨。)

1958年12月15日上午9点,阚中干和小珍登上了北上的列车,由罗湖海关进入了中国大陆。

两天后,阚中干带着小珍乘火车抵达上海,见到了阔别整整20年的父母,一切顺利,波澜不惊,在上海,阚中干和小珍像一对蜜月中的新婚夫妇生活了四天,阚中干说,这四天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然而这幸福却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1958年12月23日,两个陌生的男子突然出现在了阚中干和小珍的面前。

阚中干回忆被捕时的感受:“他说你叫阚中干吗?我说我不认识你呀,我说你们什么地方的,我不认识你呀,他说跟我们走一走趟,这时候我脑子里马上起了一个形象,我被绑住了,上刑场,就枪毙了。”

潜入大陆仅六天,就被抓捕,审讯中,阚中干才得知,一到香港,他就已被大陆国安人员监控,带小珍进入大陆,无疑是自投罗网,本想两人能长相厮守,却把小珍带上了一条死亡之路,党国要求“舍生取义”,但是想到小珍,那“杀身成仁”的光荣就变得暗淡,再也无法激起阚中干直面死亡的豪情。

在生与死面前几经徘徊,阚中干最终选择了坦白,选择了生,1961年,阚中干以反革命罪被判处有期徒刑22年,作为同犯,小珍也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而两个人再度相逢,已是整整三十年以后了。

(编者注:从这段叙述来看,大陆方面之所以未在他潜入大陆的时候立刻采取行动,或许是在等待他主动投诚,以当时他的行为来看,的确很像是要投诚的样子。)

1980年,在监狱度过了青春岁月,已年满44岁的阚中干刑满释放,回到了上海。

他回忆当时的生活:“我在外面建筑工地做小工,做建筑小工,搬水泥搬黄沙,做小贩,踩黄鱼车,踩三轮车我都做过,做了自己手里面有了点钱,有了点钱,我就想去见小珍。”

1984年,阚中干费劲周折终于打听到,小珍后来被送往安徽宣城,白茅岭农场劳动改造,得知小珍的下落,阚中干一夜难眠第二天,就踏上了开往安徽的列车,几天后,阚中干冒着大雪来到了白茅岭农场。

在雪地里跋涉了数小时后,阚中干来到了农场总场,一个干部一句简短的回答,让阚中干近二十年的期盼终于有了一个答案:“她已经结婚了,回上海去了。”

后来,回到上海的阚中干,50岁上终于落了户,到上海某纺织厂做清洁工。1996年,阚中干退休,每个月有900元退休金。2002年阚中干搬到了这套一个月400元的廉租房居住,多年以来,周围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更不知道他曾经是一个台湾特务。

在白茅岭农场,阚中干得知小珍和刑满留场就业的一个右派结了婚,那个右派平反后就带着小珍回了上海,阚中干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再见小珍一面,让自己的这段感情有一个交代,数月后阚中干在上海郊县某单位,找到了小珍,虽然分别了近三十年,但阚中干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已是54岁的小珍。

他回忆见面时的感受说:“样子已经变了,她人原来长得很高挑,很秀丽,但这个劳动改变了她,体形,小珍小珍,我就叫她,第一声没听见,第二声听到了,她回头看我,没认出我,她的眼睛盯着我望,盯着我望,好像人在做梦一样,仿佛人在做梦,过了半天,她像做梦好像醒了,她像做梦醒了,是你啊。”

时隔三十年后再次相见,一切恍如隔世,不知从何说起,阚中干把事先写好的一封述说自己22年,改造生涯和情感的长信交给了小珍。

他回忆自己为何会被判处22年徒刑:“我在监狱里面为了她,我向干部行凶,拿脚踢干部啊,拿口水吐干部啊,干部把我铐起来,批斗我。”

除了一段反复回味,没有结果的恋情,至今阚中干一无所有.1990年代,台湾关系相对缓和,大批台商到大陆投资,阚中干萌发了向台湾当局要个说法的念头。他写了大量信件,通过各种渠道寄给台湾当局,但一切努力都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几十年过去了,阚中干才收到了两封寥寥数语的回信。

阚中干说:“他们的回信就是你严重违反规定,潜逃,现在还没有结案,还在通辑,十月份的时候,我要求,既然你们通辑我,那你准予我到台湾来投案自首吧,回答我就是说,碍于作业程序,非弟权责所能办理。”

“我一看,影印的,我算什么呢,我这个里外不是人,我讲是自己是国民党人,其实国民党抛弃了我,给我这样的一个结果待遇。”

“(我们就是)无足轻重,就小鱼小虾呀,都是牺牲品啊,可怜得很。”

凤凰卫视记者称,当年采访的时候,独居多年的老阚他还保持着他的特务的习惯,会在本上记录楼上楼下的人每天都干了些什么,而对我们的到来他也分外的紧张,生怕周围的人知道了他的特殊身份。


凤凰卫视方面表示:2007年第一次见面之后,阚中干一直和我们保持着联系,仍然不断的给我们写信,一封又一封,请我们向台湾有关方面转呈他的申诉,虽然我们多次告知他我们真的是无能为力。

几年之后,我们再也没有了他的消息,2013年10月,《冷暖人生》十周年之际,我们再次来到上海,希望能真的再次采访到老阚。但多方辗转寻找,都没有结果,有的人说他偷渡到了台湾,有人说他去了香港。也有人揣测说,在分离了半个多世纪之后,已年近八旬的阚中干和小珍是不是真的又生活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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