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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划中国新农村

2015-01-24
2015年01月14日 07:25 AM
规划中国新农村
作者:英国《金融时报》 尼古拉•戴维森

39岁的林君翰(John Lin)站在地处中国西南的偏远山区,双手各拿了一块砖。他解释道:自己右手拿的是当地出产的砖,每块4.5角(约7美分),砖面焦黄,切割粗糙的砖边沿容易破损;左手拿的则是相对洁净的四方形陶土砖,砖中间是三根硬币大小的空心管柱。这种粘土砖每块1.95元(约32美分),价格约是普通砖的4倍,但林认为这种砖一分价钱一分货。他设计的这种中空砖能让自己设计的新居成功做到冬暖夏凉——而且,地震若再次发生,全村房屋的抗震效果就会大大增强。

林君翰是设在香港大学(University of Hong Kong, HKU)内的非赢利组织城村架构(Rural Urban Framework, RUF)的联合创始人,城村架构就中国农村的规划与科研项目与慈善团体及地方政府进行合作。中国经过几十年的经济飞速发展,走现代化发展之路的思想早已根深蒂固。中国的建筑设计师都专注于城市发展,很少有人对农村地区日益涌现的窘困情况特别上心。然而,农村地区也已大变样。

相反,正是共产党把大量人口转移至城市的决心,对农村地区产生了显著影响。李克强总理(Li Keqiang)称城镇化是中国发展的“巨大引擎”,原因是政府正努力把经济发展模式从依赖投资与出口的拉动型模式转向内需型模式。

这是一场规模浩大的社会工程试验项目。30年前,大多数中国人是农民。截止2011年,一半国民居住于城镇中。到2030年,中国的城镇将会容纳近10亿人,约占总人口的70%,谈及农民的未来,它会引发各种深层次问题。

居住在城镇的大量农民工仍被牢牢地禁锢在农村。中国的户籍制度如同“国内护照”,农村户籍者即便长大后到城镇居住,也很难享受所在城市的各种社会福利以及在城镇拥有住房。

因此,农民工把打工所得寄回老家亲人,对方转而投资购买大户型住宅。户型越大,房价越便宜,就越可能产生偷工减料的情况,房子的美感也会随之大打折扣。城村架构的可持续设计方案在改善农民生活质量的同时,对糟糕的盖房方法说不。我参观的现场位于四川省金台村(Jintai Village),西距上海约1200英里。四川是大地震多发省份。2008年,在成都西北约90英里(西距上海约1400英里)的汶川县(Wenchuan County)发生了大地震,共造成近9万人死亡,500万人无家可归。今年8月,邻省云南的鲁甸县(Ludian County)发生了里氏6.1级的地震,共造成600多人死亡,彻底摧毁2.25万家房屋。不久前,云南威远城区(Weiyuan)又发生了里氏约6.0级的地震,已造成至少1人死亡、324人受伤,超过10万人无家可归。

汶川大地震后,中国政府拨款8470亿人民币,全面重建震区,并对当地居民提供补助,以建造更为结实耐用的房屋。盖房风潮随之一窝蜂地铺开。据如今执教于香港中文大学(Chines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的建筑设计师朱竞祥(Zhu Jingxiang)统计:房子于是都盖成了“千篇一律”的模样。他在震后设计与建造了预制板学校,尽管这些学校完全符合安全标准,但急于求成与仓促应付是这些新建房屋的共同特点——而且它们还有未审批就已开建的情况。

“虽说许多混凝土校舍在地震中遭到损毁,但重建时,混凝土材料仍是首选。”他说。

驱车穿行于中国西南青山绿水之间时,仍不时能看到路两旁修建的各种奇形怪状的砖房,它们是随着过去几十年期间,当地人为满足不断增长的住房需求而修建的。

然而,它们绝大多数是新式住房:它们完全采用四方结构,白色外墙上刷有淡红色粗条纹,以模仿传统砖房的木质结构。

林君翰与乔舒亚•鲍乔弗(Joshua Bolchover)曾对中国南部珠江三角洲(Pearl River Delta,与香港接壤)进行过8小时的自驾游,随后于2006年建立了非政府组织城村架构,今年39岁的鲍乔弗也是建筑师,同时又是港大的助理教授。他俩这次出行的目的是实地造访一座旧校舍,以调研有无修缮的可能性。

“这段行程展现了农村处于发展转型阶段的景象,”他们在《城村架构:彻底改造中国农村》(Rural Urban Framework: Transforming the Chinese Countryside)一书的导言中如是写道。他们亲眼目睹了农村的各种冲突以及自相矛盾之处:高层建筑在空旷的田野中拔地而起,传统村庄俯看着座座高尔夫球场。

与当地政府及慈善团体合作,城村架构组织的项目遍布全国,从小规模翻建(如翻修具有300年历史的贵州紫云县(Ziyun County, Guizhou)古桥,已于2009年完工)到整个村落的设计规划。旗下另一项目位于广东省琴模村(Qinmo village),设计团队把一座旧院落式校舍改建成社区中心,并作为“家庭示范农场”,给当地人普及如何在宅基地上搞种植与养殖业的相关知识。

去年四月,位于湖南省保靖县的昂洞村(Angdong)卫生院正式落成。它用再生砖盖成,倾斜的坡道通向每个楼层,坡道与大楼中间形成了一个中央庭院。城村架构的所有工程都因地制宜运用当地建材,这与它打造和谐共生村庄的愿望如出一辙。整个卫生院“前瞻性与可持续性并举”,瑞典建筑师协会(Swedish Association of Architects)旗下拉尔夫•欧司金奖(Ralph Erskine Award)的评委们这样评价道,该奖项颂给设计建造的房屋施惠于普及大众的个人或团体。

自2012年以来,城村架构与香港大学的庭院设计师邓信惠(Dorothy Tang)一起,参与了金台村二期重建工程,该项目耗资920万人民币(到目前为止,城村架构捐赠了其中的230万人民币)。在汶川地震后的重建热潮中,金台村又遭受了另一场浩劫,这次是泥石流,它摧毁了很多临竣工的房子。这就引出了以下问题:若真要重建,为何不能精益求精?

“我们努力创建当代中国村落的样板,”林君翰说。“砖房无法再满足农民的需求,所谓的新式房屋也是如此。立足现有建筑材料,我们在避免对原有老宅进行山寨式翻建以及不违反现代建筑美学的基础上,努力开发出那种能满足当地人需要的房屋。”

我们在傍晚前抵达金台村。整个村庄盖房盖得热火朝天。地基都已打好,22户房屋的墙体也已大多砌就——全村人预定2月春节前喜迁新居——工地上四处散落着一堆堆砖与水泥碎块。遭受泥石流后,当地政府打入深桩用来固定地基,因此新居必须在规划的范围内盖建。因此,最后竣工的是密集型二层小楼聚居区,它们采用混凝土芯柱与红砖外墙(让人不禁想起秋天的树叶)。向院落一边倾斜的屋顶实用(收集雨水,以及提供种植和晾晒作物的屋顶),而且外观因有意模仿四周山峰而尤为引人注目。除了房屋与村庄规划外,城村架构还提供补助资金,以期显著提升建材及施工质量——这就是普通砖与粘土砖盖房的巨大差别。中国民居外墙普遍张贴瓷片,因为它可以完全覆盖住仓促间彻就的砖墙。

“我们急需经验丰富的瓦工,可对方要求更高的工钱,”丁少斌(Ding Shaobin,音译)说,35岁的他是本地良友建筑公司(Liang You Construction Company)负责人,是城村架构的施工合作方。

丁少斌已在金台村干了二年——相比同等规模建筑公司的建房速度,它的公司足足多干了一年半时间。他说:“公司干的是赔本生意,但这个项目功在千秋。”丁说当地人兴高采烈,并且补充道:“他们唯一的抱怨就是有些村民想盖成三层楼。”(在中国,房子大小是地位身份高低的标志。)

说起房屋采用的雨水采集系统,自豪之情溢于言表,这些雨水可以用来洗衣服,冲厕所以及浇灌田地。整个村庄还建了芦苇荡污水处理系统——它好比自然过滤系统,可以净化流经而过的污水——以及集体饲养禽畜的场所。它还包括采集动物排泄物的沼气设施,它是厨房燃气来源。新的社区中心将是全村的合作社,出售有机作物以改善农民生计。

公共空间非常重要。建筑商在划定的区域上盲目盖房时,很少从整体上考虑全村格局。最后往往是低劣房屋到处胡乱盖。

“这与他们过去的生活方式截然不同,以前他们住在自家院落里,公共空间限定了他们的生活圈,”他说。

“但如此规划的另一面却显为人知,公共空间可以赋予团体意识,赋予全村人以身份认同感。

“作为设计师,必须相信生活空间与生活质量存在紧密关联,”林君翰补充道。“这就是为何我认为建筑设计师在农村规划时必不可少之原因所在。”

孙丹利(Sun Danli ,音译)补充报道

译者/常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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