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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周江淮第一城——姜堰天目山遗址初读

2010-0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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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周江淮第一城——姜堰天目山遗址初读

泰州市图书馆发表日期:2008年12月10日
《凤城讲坛》摘要,西周江淮第一城——姜堰天目山遗址初读

主讲人:窦亚平

我国从2006年起,将每年6月的第二个星期六定为中国“文化遗产日”。就在第一个“文化遗产日”前夕,经国务院公布,姜堰天目山遗址作为历史时期不同朝代,不同类别、不同地域的保存基本完好的典型遗址,被列入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全国重点,顾名思义,天目山遗址堪称国宝。这国宝在哪里,至今不少外地朋友尚不清楚。

(一)

天目山遗址就在姜堰城区北部,通扬运河南侧,姜溱河东畔。下了姜堰火车站,向东南方向跑过去,不过2里多路。或者从城南汽车站沿人民路径直向北,直到新通扬运河南侧的横埭桥,站在桥上,向东隔河相望,眼前就是天目山遗址。遗址所在的天目山地势较高,四面环水,一座略呈圆形的土墩子。60多亩地的土墩子也算是国宝?是的,一点也不错。阳春三月,油菜花裹满土墩子,千万别以为这里仅是蜜蜂的世界,这金黄色的绒被下沉睡着一座古代城堡。3000多年前,姜堰先民的勤劳智慧和喜怒哀乐全在这里定格。日月悠悠轮回,泥土中的记忆一直保留到现在。

既然是国宝,就有必要首先了解一下前人留下来的历史线索,大体看一看我们的历代祖先是怎样传承天目山历史文化的薪火。

查阅地方文献,尽量向上追根溯源。明代神宗万历(1573-1620年)《泰州誌》,在“古迹”和“艺文”中有天目山的记述。“天目山,州治东四十五里,高二丈余,周二百三十步。昔王仙翁(按:王冶,晋代道士)尝隐是山,有二井。”因二井形如天目,故称“天目山”。再向前追溯,明世宗嘉靖(1522-1566)《维扬誌》,对《古迹》中也有对天目山的简述。后来的崇祯《泰州誌》、道光《泰州誌》都分别作了引证续记。值得细读的是,道光《泰州誌》里“艺文”部分,刊载的宋代淮南转运判官胡昉的《天目山记》。文章开头部分运用简练流畅的语言,对天目山的地理位置和自然环境作了生动形象的记述,“海陵东南姜堰北有天目山,古地钵福地,峰鸠陶隐。居者云地钵临江东,后汉誌海陵真诰,谓五陵地,此一也。海陵涂泥碱卤土薄芦苇所聚,无崇山峻岭茂林修竹,而天目邱聚土厚,水甘迥异,四隅宜松桧竹柳,所以为福地。”文章接着叙写了自东晋(317-420)直至北宋徽字宣和年间(1119-1125)天目山的世事变迁,而王仙翁隐居的故事最为详细,鹿女的故事最为生动。

这里需要注意的有这样四点:

1、对天目山的地形作了真切的描绘:“古地钵福地“;

2、东汉时期的史书记载了海陵“五陵”之一—天目山;

3、对天目山的自然环境作了概述;

4、编者在文章的末尾作了按语,对作者及其所处年代作了校正。

但不管怎么说,天目山在历代的地方文献中都有很重要的位置,骚人墨客、名僧道人都与此地有不解之缘。“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天目山虽然不象浙江西北部的天目山那样的崇山峻岭茂林修竹,但这是江淮平原上的先民垒筑的一座土山,而不是天地造化而成的自然山。天目山全是土,土的世界。中国古代思想家尤其是道家很重视对“五行”的研究:大千世界,金木水火土,“相生相胜”,生万物、传千古,具有朴素的唯物史观。按照道教的理念,土生金,土胜水。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天目山镇水,吉地永昌。查中国社会科学院教材《中国文化史》,人们可以得到一些启示。东晋(317-420年)时期,王冶修灵宝法,企图得道升天长生不老(这当然是一种妄想,永远不可能实现),王冶偏偏不去苏南的茅山,而他偏偏潜心寻根问祖来到泰州东边的天目山。原因在于道家和道教都崇拜最高的自然神——天。灵宝派的道书中有许多神奇的记述,大禹得《灵宝五符》治水,行的是天常;吴王阖闾请教孔子解释《灵宝五符》,信的是天道。天常也好,天道也罢,都是讲的如何适应自然规律。天目山的名字本身就有着中华文明传统理念的魅力。由此,可以推想,天目山得名应早在王冶隐居此山之前,天目山的出名不光涉及二井的历史,也与春秋以前的世事有着割舍不断的联系。后来,梁代文艺理论家昭明太子萧统曾与昭陵王来天目山祭祀致礼;北宋元丰二年(1079),发运使蒋之琦奉旨来此祈祷上苍,开右井得鹿角数十支,又获金龙玉璧等物;南宋爱国名相文天祥避难救国途经天目山,触景感伤,留下人们值得用心一谈的诗篇《泰州》:

“羁臣家万里,天目鉴孤忠。

心在坤维外,身游坎窞中。

长淮行不断,苦海望无穷。

晚鹊传家信,通州路已通。”

天目山的神奇魅力穿透历史时空绵延不断。凡此种种历史佳话,依据中国传统考古流传下来的文献,无论是历史故事或者神话传说,终究没有弄清天目山真正的历史面貌,这到底是一座什么山,一直是个谜。传到哪一代才会揭开这座名山的尘封面纱?

就在刚刚跨进21世纪门槛的时刻,考古工作者唤醒了这座土墩子下的古城。科学的力量撩起天目山尘封的面纱,还是当年的太阳照耀着古城出土的大量文物。尽管揭开的面积仅仅为古城核心的三十分之一,但人们透过时光隧道的薄雾浓云,隐约看到了天目山先民的精神面貌和惊天伟业。

据实物标本碳14检测结果表明,天目山古城的形成期距今约3100年,时处西周王朝刚刚建立的时代。广袤无垠的江淮大地,至今尚未发现比这更早的城址,专家、学者们的羡叹是由衷而发:西周江淮第一城。

2001年10月30日,江苏省文化厅、南京博物院领导和专家、学者视察检查天目山遗址考古工作后,在座谈会上分别予以评说。按照发言顺序,将他们的原话重点内容附录如下:

江苏省考古研究所副所长、江苏省考古学会副秘书长林留根说:“天目山古城在时代上早于常州淹城。在长江以北,这一时期的城址很难得,这是吴国在逐渐强大的过程中的遗迹,在学术上有重要的意义。”

南京博物院《东南文化》杂志社主编、江苏省考古学会秘书长谷建祥说:“天目山古城遗址从时代上、从地理方位上都值得重视。第一,天目山古城是一个河道中小城,应是春秋早期,乃至西周晚期吴国向往中原、向北发展的要道中的一个城堡。第二,该城址对研究吴国发展史、吴文化交流、建城的规模、方式,吴国城址的特点都很重要。”

江苏省文化厅文物处处长龚良说:“在水乡地带有天目山这样一个城址,很重要。现在通过第一次发掘,已有的材料显示这一古城在学术研究上有很重要价值,对研究文化交流、古代城市、古代交通、古环境等方面都有重要意义。”

南京博物院人事处处长、考古研究所第一研究室主任、副研究员、江苏省吴文化学会秘书长李民昌说:“天目山古城遗址东近商周时期古海岸线,南近古长江的北岸沙堤,并且处于注入长江的古河道中,不但在吴文化研究中价值很大,而且在古地理、古环境的研究方面值得重视,在工作中要注意在古地理、古环境范围中认识该城址的作用,要进行跨学科的研究工作。”

因此,应该相信目前天目山的地位:西周江淮第一城。

天目山遗址是一个西周时期的古城址,该城址分为内城和外城,外城外侧有环城河道,外城墙目前仅发现东、北、西三侧,南侧城墙由于目前可以发掘的地区所限,同时外城被破坏比较严重尚难确定是否存在。包含河道在内的遗址范围东西长约170米,南北宽约200米。可以判断出北、东两侧的环城河道为现存的老姜溱河。西侧的环城河道已被湮埋,通过发掘已经揭示出该河道。南部的河道,目前尚难确定是否为现在的老姜溱河。外城城墙沿河内侧分布,城址平面略呈长圆形,东西长150米,南北宽160米,,面积约24000平方米。内城位于外城内的东北部,以西城墙、南城墙与外城相隔离,内城东西长约70米、南北宽约55米,面积约3800平方米。其中内城周长近于万历《泰州志》所载的“周二百三十步”。

通过发掘,发现了河道、城墙、台基、房址、墓葬、灰坑、排水沟等古遗址。

城墙为土筑,现存内城墙的下部断面为等腰梯形,两侧坡度约45度。不同部位的墙根宽度有一定差异。发掘中解剖的东北侧城墙底部宽约20米,现存城墙高约1米,依底宽和坡度推测,始建时城墙当远远超过现存高度,上限不超过10米,万历《泰州志》所载“高二丈余”当可信。剖面同时显示,城墙为平地堆筑,堆土层面的形成顺序为自河边向城内渐晚,先后堆土各层次均呈坡状倾斜。城墙堆土较硬较密,应经压实加工,但未发现夯窝痕迹。另外在城墙的堆土中发现祭祀性质的遗迹和遗物。发现小孩墓葬一座,为城墙中的长方形土坑祭祀墓。现已解剖的外城墙仅存基槽部分,基槽为倒梯形。

西周江淮第一城,这不是一般的排名意义,而是代表着西周初期江淮地区水土的辉煌。从营造学(古建筑学)的角度说来,天目山古城与其它地区同时代的城堡一样,城墙是筑城工程的最主要构筑,其功能和价值是用来防御敌人进攻和野兽的袭扰,是形成城市格局的重要元素,也是城市生命和个性特色的突出体现。城的出现,最早是在原始社会末期,大约是在4000年前的夏王朝之初。经过近1000年的发展,天目山筑城工程的科技含量达到了时代水平。那时的太阳底下没有砖,砖的发明是在后来的战国时代。构筑城墙的主结构材料是土,坦荡如砥的江淮平原筑城也只能用土。天目山古城墙不得不用泥土筑成,而且就地取材,环城开一圈河道,筑成四周环水的城墙。城墙底部宽约20米,两侧坡度约45度,城墙顶面推算高度约10米。城墙巍巍皆由土,城池深深全因水,一方水土垒成“新时代”的固若金汤。

一提起西周江淮第一城,总觉得是一首叙事诗的意境。这并不是唬人,是地道的实话。那年月的人们还不认识铁是啥东西。没有铁,就谈不上有什么用铁制成的锹、铲等挖土工具,更谈不上有什么扒土机、推土机、打夯机等机械。虽然那时的日升月降与今天是同样的轨迹和光亮,但天目山先民挖土筑城是原真的手无寸铁,所用的锹、铲是来自遥远的石头山。石头砸石头,石头磨石头。磨砺的功夫深,锹和铲的刃口才能锋利。磨制石头工具的滋味无法想象,应该是意志和耐心的考验,是聪明和力量的显示,也是天目山筑城所历艰难困苦的开端。

千辛万苦磨制出来的工具不可多得,必须多加爱护珍惜,万不得已的地方才舍得用上它。树根草根,坚硬土层,是挖土的难路虎,非用不可。反正手和人一样是最听话的“活工具”,扒土装筐,握杠抓系,挥槌打桩,举夯压土,全都是靠手的能耐。起泡了,长茧了;戳刺了,流血了。疼痛是苦难,苦难铸辉煌,是十指连心的双手捧出了天目山古城。从墙基到墙顶,爬坡运土,差一步也不行。坡越爬越高,号子声也越吼越高。每一筐泥土上墙,每一寸墙体增高,筑城大军的汗花和心花都一齐开放。城墙的结构很坚挺,考古解剖城墙时发现,墙体中竟没有后来草木的根茎钻入。何其了得,是真正的铁壁铜壁么?值得人们欣赏。经初略推算,城墙用土量超过10万方之多。工程如此浩大,质量如此过硬,是经得起历史检验的形象工程和精品工程。这是天目山先民的伟大创举,值得人们思量。

2003年10月18日,首届江苏省文物节暨南京博物院建院70周年庆典中,中国商周考考古第一人、夏商周断代工程权威专家、北京大学博士生导师邹衡先生,在南京博物院展厅引领他的学生们,对天目山出土文物予以现场点评。印衡先生说,天目山遗址在历史时期不同年代、不同类别、不同地域等方面都具有典型性。

从发现的遗物可以确定天目山遗址包括两个时期的遗存,即西周中晚期、春秋早期,在陶容器的类型上两个时期的特征比较明显,绳纹豆、高圈足簋均只见于西周中晚期,而矮圈足敞口豆、印纹盆均仅见于春秋早期。天目山遗址所出遗物包含有不同文化因素的影响,所出印纹陶和原始瓷与长江以南同时期遗存相同,所出高圈足簋、绳纹鬲、高圈足豆、宽沿折腹罐等器形在中原西周时期较为常见。天目山遗址的考古学价值是多方面的,应该抓紧工作,搞出成果。

邹衡先生激励天目山遗址考古队深入开展发掘和研究工作。2003年8月16日,天目山遗址考古队向姜堰市政府呈报《关于天目山遗址考古工作的情况汇报》,在结尾的总述中说,天目山遗址的发掘,证明了天目山遗址为一始建于西周中期的古城,是目前江淮地区发现的最早城址,该城址及其文化内涵体现的重要意义如下:第一,城址形制独特,与我国东南地区以往发现的同时期古城有着较大的差别,为春秋时代不同的古城结构比较以及中国古代城市模式的发展研究等提供了不可替代的资料。第二,江淮城区西周春秋时期国族归属及其文化特征,一直缺少研究。当时有可能在此地区活动的干、淮夷、吴、东夷等国族,但文献缺载,加之以往工作薄弱,这一问题一直悬而未决。天目山古城应在该地区具有较大的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等方面的影响力,其国族属性是解决江淮地区西周春秋史的关键之一。第三,目前南方春秋时期考古学文化研究已达到一定深度,而江淮地区尤其东部则面貌不清,在本次发掘的基础上可初步建立该地区考古学文化序列,并对其文化交流作出初步分析。第四,本遗址所在位置处于第四纪古长江河道、古海岸线进退变化区域内。因此,遗址中动物遗骨的大量发现及对地层成因的分析,可以验证本地区古地理、古气候、古环境研究的部分成果,同时也为其提供了进一步研究的基础性资料。在此基础上可以认识当时该地区人类与自然的互动关系。

(二)

一看到西周江淮第一城,总认为是一幅水墨画的境界。天目山古城平面规模虽不算大,但城区布局分外城和内城。据目前发现,内城中有排水沟、台基、房址、墓葬、灰坑等设施。那时的天底下没有纸,更没有精确的测绘工具。那位城市总设计师凭借他的聪明睿智,把天目山古城整体平面结构设计得如此合情合理,周全地考虑到施工操作的用工用料,实际效果能够最大限度地符合当时人们的生活要求。别的暂且不说,先看这依着城墙顺势而下的排水沟,无论占地和宽度,无论底角和坡度,无论走向和高差,设计者匠心独运。粘胶土、粘浆土、粘沙土各有特性。什么部位用什么土,不肯有一点马虎,做足了土的文章。充分发挥土的功能作用,全是为了适应黄海之滨长江入海口的自然环境和气象特征。小雨轻飘漫洒,排水沟纤尘不动,正好把全城滋润得通体发亮;暴雨倾盆而注,水流哗哗,排水沟安然无恙,正好冲走房子周围的废弃物还有人们的疲劳;雨住天晴,人们从沟面大跨一步,轻松快捷不气力,正好踩稳早已熟悉的脚印;夜晚回城,房子里的人点着麻火出门相接,不远不近,正好一根麻秆儿就行,免生了不少的麻烦和意外。

可能有人认为这是很平常的道理呀,但仔细想一想,那位设计师可真了不起。在那无砖无瓦更没有水泥砂浆的天地间,古城里的排水设施尚能达到这样理想地步,实在是不容易。再进一步思考,天目山人推举并信任这位城市总设计师,成就了众志成城,真是慧眼识贤。这位早已含笑瞑目的总设计大师,究竟是谁?祖籍是江南还是中原?是黄帝的后裔还是蚩尤的子孙?史书上没有文字记载。因此,他的心血和功劳,他的名字和形象,从古城筑就的那个时空里就开始分离,并且永远地不能结合成一体,直到现在和将来。

西周江淮第一城,是一曲脍炙人口的正气歌。置身考古发掘现场,人们不得不深情地感叹天目山古城的震撼力。内城南侧的城墙中,发现小孩墓葬一座,为长方形的土坑祭祀墓。“天下大事,在祀与戎”。把活蹦蹦稚嫩嫩的小孩当成祭品活埋,这当然是西周奴隶制社会的血腥罪恶。为了城墙的千秋永固,为了这座城堡的举世之功,那位年轻的母亲肯定遭受着巨大的精神伤痛。但她深知天命难违,只能把永远的伤痛和泪水埋入心底。笑比哭好,于是把灼热的伤痛幻化成愚昧的寄托和慰籍。或许以为母爱的牺牲可以换来一城乃至一国的昌盛繁荣,或许觉得小孩的苦难是与生俱来的使命,他那稚嫩而富有活力的脊梁挺起了城墙的巍峨峥嵘。这是永恒的奉献,让人们永远地思念。

确实,愚昧的信仰就是杀人,杀人的手段很残酷,大都用的是不见血的软刀子,但母爱的坚韧刚强却是无法征服的,值得人们反复思考,古老的东方文明叙述着这一朴素而又深刻的道理。

小孩的墓葬与房址的距离很近,不超过40米的路程。中间没有其它设施,只有不少的灰坑。灰坑里发现的文物特别多,大都是遗弃物。无论如何,小孩不是遗弃物。虽然没有山的遮挡,没有水的阻隔,但咫尺天涯阴阳有界。天目山可以作证,房址里传宗接代的母亲们为之魂牵梦绕,一茬茬地讲述了这城墙中的庄严故事。古城的母亲们,不管在明媚的阳春三月,也不管在北风凛冽的隆冬数九,当她们伫立于掩埋失去生命意义的幼小躯体的城墙前,都难以割舍那寸充满无边母爱的血肉肝肠,或许还以为已经安身墙内的孩子,仍在履践上天的差遣,维持着城市的青春活力。因为,这小孩墓葬与活着的母亲们太近了,呢喃呼唤彼此应答。清晰么,温情么?这大概能算是追溯中华文明源流不应忽视的光点。光点的能力在于照亮前程,哪怕是短暂的一瞬。无数光点的排列和组合,无数次的期待与应接,续燃不断升华的中华文化薪火。“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大约在那700多年后的山东人孟子游说四方,主张“行仁政”、“王天下”。“性善论”的遗传基因不是从天而降,也不是一种偶然的巧合。

西周江淮第一城,是一场线条流畅优美的古典舞蹈。天目山古城的先民们日常生活用具也够丰富,炊具、餐具、盛器分门别类品种多样。炊具算是最重要的,但不称锅而叫鬲,形状就跟名字“鬲”一样,读音和美亲近:“Lì”,与“立”的音完全相同。立,鬲的三只脚就立在地上,四平八稳,柴禾的热情吻舔着三线分裆的“鬲”底,煮熟了“七月流火”的收获,也煮熟了“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的理想。这大小不等装饰各异的鬲,全都是用泥土烧制而成的陶器,经不住叩碰撞击。是哪位伟大的信息天才潜心播火,首先将这化生为熟的鬲引种到天目山城里,又吸取了大江南北的技术经验,使鬲的选型在渐渐的演变中走向科学和秀美。袅袅炊烟伴和着“日出而作”的轻歌笑语,腾入广漠的天宇苍穹,可铺写了播火者的名字?

出土文物中有一件带把的制陶工具叫陶拍,也是用泥土烧制的,拍面上刻有叶脉纹。陶拍作为工具是手工业的象征,其价值在于得心应手的“拍”。拍印出了叶脉花纹的生机活力,拍印出了天目山古城的经济地位,也拍印出了当今花边纹样的源流。片片叶脉里流淌的不全是农耕岁月的苦涩,还有天目山先民的创造力量。

陶器用具中有一件造型特别的器物,给定名为鱼篓形陶罐。这陶罐经修复后而成为完整器,白色的部分是文物修复专家根据造型规则用石膏合理添补上去的,天衣无缝,形状如初。依照规定,这类经修复的完整文物都属于二级文物。国家珍贵文物可分为三级,一级文物是指在全国少有,二级文物指省级中少有,三级文物在市(县)级中少有,可见,这鱼篓形陶罐是很珍贵的,万不可以为是什么破罐碎片而小视它。我市博物馆珍藏了不少这样的文物,是体现姜堰古老历史文化的珍品。国家文物局为建立专门数据库,安排摄影艺术专家来我市博物馆拍摄国保单位天目山遗址文物照片。文博专业人员从库房里选取有代表性的器物,也将这鱼篓形陶罐列入其中,轻手轻脚地端放到摄影镜头下面,定格“伤而不残”的形象,然后再小心翼翼地归回到柜橱中固定的位置。尽管摄影师竭力创造出“无影”拍摄的效果,但人们不应该忘记它当年所在历史时空中的身影。透过3000多年前的影子,我们不但可以看到它跟随主人奔波忙碌的历史画面,也让我们产生一些合情合理的联想。

这鱼篓形陶罐,它口小腹大,双耳对称,底平且圆。体量不大,便于随意搬放,既可以用来密闭储存香果之类的食品,也可以作为储水器具随身而带。这不是很顺当的事嘛,水灌其中,木塞封口,滴水不漏;双耳扣系,用绳子提在手上,走到哪放到哪,很是稳当,实用功能就接近于当今的保温瓶。由此,

人们油然想到在那2000多年以后的唐代诗人白居易的一首著名讽喻诗《观刈麦》,“妇姑荷箪食,童稚携壶浆”。自然流畅的诗句写出五月夏忙季节妇女领着小孩往田里去,给正在割麦的青壮年送饭送水的农村生活图景。这里值得注意的是“壶浆”二字,灌满了水的壶,儿童也可以提携在手;而这鱼篓形的陶罐时代相隔了20多个世纪,其功能也类似于此。一个是奴隶社会的陶罐,另一个是封建社会的陶壶,同样都可以让小孩拎提着随娘行走,也同样地用来送水。而由“陶罐”演化为“陶壶”,恰是走过了相当漫长的时间。从这细微的变化之中可以透视中国农业经济发展的缓慢足迹。如果你觉得这样的想象画面还符合情理的话,一定会感到天目山古城里的历史故事还真多。

当然,这鱼篓形的陶罐,还有其它的使用功能。例如:可以用来到井里汲水,很是方便。有人可能会问,那时天目山古城里有井吗?这一问题的回答,最好还是让田野考古发掘来回答。按正常道理来推测,没有井,哪来天目山的名字呢?史书里又没有这样的记载,推测只是一种大概,不是确切的答案。

如果仅仅从这鱼篓形陶罐的使用功能方面来认识,当然可以看出当时社会生活的一角,但如果从它的整体造型方面来作一些了解,还可以看出社会经济结构形态的一个方面。这陶罐

的形态摩仿鱼篓,活脱脱的一只鱼篓,生动逼真。而那时的社会生活中,这陶罐并不是渔具。真正实用的鱼篓并不是陶制的,而是竹制的。大大小小的竹制鱼篓各有用场。随身背带的,体量当然要小些;而固定位置在水边的就必然要大些。捕鱼的方法多,网具也多,鱼篓的形态也就多。瓜楞形的、方箱形的,扁圆形的,圆柱形的,形态各异的鱼篓适用于不同的捕鱼环境。而这种口小腹大呈蒜头形的鱼篓,实际应用的优点相对较多。因为没有棱角,背在肩上,套在脖子上,都很有利于张网动作的展开;因为没有棱角,捕鱼者在水中行走,受到的阻力也就较小,方便自如。同时这鱼篓的口很小,很便于安装鱼卡。鱼进了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保险得很。综上所述,3000年前,天目山古城到底处于哪样的社会经济形态,从这里我们应该受到一点启示。农业生产占导主导地位,而渔猎生产也是一种必要的补充。再从审美价值方面认识,无论鱼篓还是鱼篓形陶罐,其造型艺术都是很美的。双耳对称,平衡得体;上小下大,圆中见稳。整体造型的艺术主题应该是富态包容,符合西周中原文化的一种理念追求。

接下来再看石刀和蚌刀,石刀整体呈月牙形,刀脊和刀刃之间的过渡距离较大,锋尖与尾部之是形成的刃口较长,尾部上下呈方形,便于安装木柄,制复合工具:镰刀。蚌刀,也可以叫蚌留意,其刃口的长度较大,利于开割。天目山考古发掘虽然没有发现水稻或米的颗粒遗存,但不管怎样,我们总不能轻易否定当时就有水稻生产的可能。这石刀和蚌刀的发现,到底表明什么,值得仔细分析思考。

再来看这圆饼状的器物,中间开有圆孔,这叫陶纺轮,直径6.4厘米。纺轮,是用来纺纱捻线的工具。中间的孔用来安装纺柱,纺柱有竹制的,也有木制的。纺轮安上纺柱就成为纺槌。这是天目山古城纺织业的见证。

这里看到的骨椎。中间最长的一枝既有尖锋而有刃锋,织布时可以用来压线,也可以用来“挑经”。下面的骨椎已剩下前端,椎身呈圆柱形,可以用来开孔,也可以用来缝合。上面的骨椎原态程度明显,体量较大,适用于力度较强的穿刺和开挖活动。再看这里的铜器:铜刀、铜削、铜箭镞,体量都不大,适用于日常生产、生活。天目山遗址发掘还没有发现更多较大形态的铜器,往后的考古发掘能否有发现,还有待观察。

西周江淮第一城,不是一般内容的概括。北侧城墙中发现一件祭祀性质的陶罐,周围还有祭祀遗迹。陶罐捧在今人手里沉甸甸的,不仅仅是古往今来的体温交流,也是物化了的神圣理解。天目山人在城墙筑到半腰的时刻,虔诚地祭拜天地,是一种崇高的信仰。中国人的天地信仰是对自然神的信仰,崇尚自然达到至高境界。历代帝王莫不崇拜天,朝廷最隆重的祭典就是祭天。客观说来,天目山筑城的人们祭天,本愿是祈求幸福。幸福来自于创造,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是嘛,眼前的西周江淮第一城,对古人,对今人,都是幸福,是天机。

由此说来,姜堰天目山名字的真正含意不难理解。如前所说,地方文献资料中有不少关于淮东天目山的传奇故事。说是“山有二井”,形如天目,故称天目山。井深邃,水明亮,比喻贴切。天目山的故事就装在井里。

天目山,是天看的山,意思是这座古城在自然界里变化着。晋朝道士王冶隐居天目山,修得仙风道骨,白日升天前,暗藏许多宝物于井里;王冶仙翁的高徒王妙行,是天目山草莽间的五色鹿所生,称为鹿女,也投藏不少宝物于井中;南北朝时,梁武帝的长子萧统立为太子后,曾来天目山观井致礼;北宋神宗年间的发运使蒋之琦来天目山拜谒时,从井中挖得许多鹿角、金龙和玉璧。这些故事都怪有趣的:成串的往事都与井连在一起,不好分开。藏宝,挖宝,不管是所谓的“仙人”和凡人,都很担惊受怕,苦差事。到头来,有的成了笑料,有的留下遗憾,殊不知,遭践的都是井。但既然是天目山,那就履行天职,什么也不计较,把世间的一切统统看着,沧海桑田,一如既往直到如今。天目山多么宽容,泰然圣心就是天边风景。

天目山,是看天的山,意思是这座古城顺应着自然界的变化。物换星移,沧海桑田,后来古城的上面接连覆盖着汉代、宋代直至明清时代的历史遗迹。层层堆叠,逐层加高。古城在最下面,后来者居上。最后竟在山顶建起了一座东岳庙。这也很有趣:东岳庙象征泰山之神,东岳泰山居五岳之首,江淮平原上的天目山至高无上;天目山古城河神奇得很,连着江水、海水和淮水,三水交汇的天地里,多的是豪气、大气和秀气。稳如泰山的天目山定乾坤掌风雨,多的是正气、清气与和气。“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山光水色交相辉映,又一道别样风景。天目山多么随和,道道风景赖此生。

其实,最宽容最随和的还是天目山古城。考古发掘告一段落,原土回填,仍旧把古城封存在地下,上面依旧栽油菜,恢复蜂飞蝶舞的乐园。古城身份地位高了,货真价实的国宝,再享受个亮丽头衔:西周江淮第一城。然而,天目山仍旧不显山露山,心照不宣地履践着神圣的职责。

西周江淮第一城,一笔难得的财富。真值得用心保护和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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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栏目主要介绍中国考古,考古发现方面,包括最新的考古新发现,考古文化、西周江淮第一城——姜堰天目山遗址初读等。特别关注有关人与文化的价值方面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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