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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绛谈往事朴素蕴真情

2008-10-10
杨绛
杨绛谈往事,朴素蕴真情
2008-10-10 解放周末博闻

  近日,由吴宓之女吴学昭撰写的《听杨绛谈往事》一书,由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出版。

  杨先生为本书题签并作序,明确说明:经传主本人认定的传记只此一本。

  本版现摘编其中内容,以飨读者。小标题为编者所加,略有删节。

  情事

  东吴大学因学潮停课,开学无期。阿季是毕业班学生,不能坐等浪费时间,就找文乃史博士商量借读燕京大学,借读手续由孙令衔请费孝通帮忙就近办理。

  1932年初,借读燕京手续办妥,阿季与父亲商量要北上借读。父亲不大放心,说:“你若能邀约到男女同学各三人同行,我便同意你去。”阿季果然约到周芬、张令仪两女生,孙令衔、徐献瑜、沈福彭三男生。张令仪本约定同行,但她临上火车,变卦不走了。

  1932年2月下旬,阿季与好友周芬,同班学友孙令衔、徐献瑜、沈福彭三君结伴北上。路上走了三天,到北平已是2月27日晚上。他们发现火车站上有个人探头探脑,原来是费孝通,他已经第三次来接站,前两次都扑了空。

  费孝通把他们一行五人带到燕京大学东门外一家饭馆吃晚饭。饭后,踏冰走过未名湖,分别住进燕大男女生宿舍。阿季和周芬住女生二院。他们五人须经考试方能注册入学。

  阿季考试一完,便急要到清华去看望老友蒋恩钿,孙令衔也要去清华看望表兄,两人同到清华,先找到女生宿舍“古月堂”,孙君自去寻找表兄。蒋恩钿看见阿季,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问阿季既来北平,何不到清华借读?阿季告诉她燕京借读手续,已由孙君接洽办妥,同意接收。蒋恩钿还是要为阿季去打听借读清华的事。

  晚上,孙令衔会过表兄,来“古月堂”接阿季同回燕京,表兄陪送他到“古月堂”。这位表兄不是别人,正是钱锺书。阿季从“古月堂”出来,走到门口,孙令衔对表兄说“这是杨季康”。又向阿季说“这是我表兄钱锺书”。阿季打了招呼,便和孙君一同回燕京去了,钱锺书自回宿舍。

  这是钱锺书和杨绛第一次见面。匆匆一见,甚至没说一句话,彼此竟相互难忘。尽管孙令衔莫名其妙地告诉表兄,杨季康有男朋友,又跟阿季说,他表兄已订婚;钱锺书不问不顾定要说清楚,他存心要和阿季好。他写信给阿季,约她在工字厅客厅相会。见面后,钱锺书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没有订婚。”阿季说:“我也没有男朋友。”两人虽然没有互倾爱慕,但从此书信往返,以后林间漫步,荷塘小憩,开始了他们长达六十余年的爱情生活。

  其实孙令衔说表兄订婚的事,也并非一点影子没有。叶恭绰夫人原为孙家小姐,是孙令衔的远房姑妈,称为叶姑太太。叶恭绰夫妇有个养女名叶崇范,洋名Julia,是叶公超的从妹。叶姑太太看中钱锺书,曾带女儿到钱家去,想招钱锺书为女婿,叶恭绰也很赞成。钱基博夫妇很乐意,但钱锺书本人不同意,及至遇上阿季,一见钟情,更坚决反对与叶家联姻。叶小姐本人也不同意,她有男朋友,不久就和她的男友elope(私奔)了。

  至于孙令衔告诉表兄说阿季有男朋友(指费孝通),恐怕是费的一厢情愿,孙令衔是费孝通的知心朋友。阿季与钱锺书交好以后,给费孝通写了一封信,告诉他:“我有男朋友了。”

  一天,费孝通来清华找阿季“吵架”,就在“古月堂”前树丛的一片空地上,阿季和好友蒋恩钿、袁震三人一同接谈。费孝通认为他更有资格做阿季的男朋友,因为他们已做了多年的朋友。费在转学燕京前,曾问阿季,“我们做个朋友可以吗?”阿季说:“朋友,可以。但朋友是目的,不是过渡(as an end not as a means);换句话说,你不是我的男朋友,我不是你的女朋友。若要照你现在的说法,我们不妨绝交。”费孝通很失望也很无奈,只得接受现实:仍跟阿季做普通朋友。他后来与钱锺书也成为朋友,与他们夫妇友好相处。

  命运有时就那么捉弄人,1979年4月,中国社会科学家访美,钱锺书不仅和费孝通一路同行,旅馆住宿也被安排在同一套间,两人关系处得不错。钱先生出国前新买的一双皮鞋,刚下飞机就鞋跟脱落了。费老对外联系多,手头有外币,马上借钱给他修好。钱先生每天为杨先生记下详细的日记,留待面交,所以不寄家信。费老主动送他邮票,让他寄信。钱先生想想好笑,淘气地借《围城》赵辛湄和方鸿渐说的话跟杨先生开玩笑:“我们是‘同情人’。”

  留学

  阿季和锺书是1935年8月13日乘P&O公司的邮轮离开上海远航的,那天阿季的三姐闰康送行,只送到岸边。锺书的师友温源宁、邵洵美等来码头送行,坐小船直把他们送上邮轮。

  由于当时任中英庚款董事会董事的叶恭绰规定,庚款学生出国留学不得携眷同行;阿季以自费生身份出国,凭教育部发给的留学证书办签证、买船票。她的留学护照上的身份是杨季康小姐。阿季登上轮船,和另两位女伴同舱,与锺书同船而不同舱。这艘邮轮载有许多同届留英学生,大家都知道锺书和阿季是新婚蜜月。

  邮轮在海上行驶三星期,于1935年9月初抵英国。阿季和锺书没有直奔牛津,而留在伦敦小住观光。

  没有多久他们就由专管中国留学生的英人Mr.Silcock开汽车送往牛津。

  钱锺书到牛津,Silcock先生已为他安排好,入埃克塞特学院(Exeter College)攻读文学士(B.Litt.)学位。阿季本打算进不住宿的女子学院研修文学,如俞大那样做一名Home student,但接洽入学时攻读文学的名额已满,要入学只能改修历史。她不愿意,于是决定不入学院,而在牛津大学旁听几门文学课程,自修西方文学。

  阿季和锺书在校外租得一间较大的房间,做卧室兼起居室,窗临花园倒也幽静。房主姓金Mr.King,提供三餐和下午茶,房间卫生由老金的妻女负责打扫。同寓寄宿的还有另外两名学医的中国留学生。

  钱锺书是我国庚款留学的公费生,在牛津却是自费生(commoner),自费的男女学生都穿一件黑布背心,背上有两条黑布飘带。男生还有一只硬的方顶帽,但谁都不戴。领奖学金的学生穿长袍。牛津女生都戴软的方顶帽子。在牛津小城街上到处可见穿黑布背心的学生,这道街景曾使阿季当时心里难受,有失学儿童之感。她因不忍心向已患高血压的父亲开口要钱交付牛津昂贵的学费和导师费,宁愿做一名旁听生,听几门课,到大学图书馆自习。

  学期开始后,锺书也领得一件黑布背心。在牛津两年,他常穿着这种有黑飘带的黑布背心去埃克塞特学院课堂上课,到学院食堂吃晚饭。牛津规定,学生每周必须在所属学院的食堂吃四五次晚饭。吃饭,就证明这个学生住在学校。吃饭比上课重要。饭费较贵,因锺书有家眷,他只需每周吃两顿饭。

  阿季没有黑布背心,她一人穿着旗袍去上课,总和两三位修女坐在课堂侧面的旁听座上听讲。牛津大学的大课,在大学楼的课堂上。埃克塞特学院的课,借用学院的饭厅,都有好些旁听生。

  阿季没有和锺书一起上过课,阿季上的课,他都不上,他有他的必修课。但他们在不上课的时候,两人一起上图书馆。旁听生没有作业,不作论文,不考试,有更多可以自己支配的时间。阿季从没享受过这等自由,正好把大部分时间都用在图书馆读书。

  牛津大学总图书馆名Bodleian Library,钱先生译为饱蠹楼,藏书五百万册,手稿六万卷。两人在这里埋头用功,确有点像书虫那样饱蠹。杨先生说:“在东吴,学的是我并不感兴趣的政治学,课余常在图书馆寻寻觅觅,想走入文学领域而不得其门。进清华后,又深感自己欠修许多文学课程,来不及补习。这回,在牛津大学图书馆,满室满架的文学经典,正好从容自在地好好补习。”

  牛津大学图书馆的图书向例不外借。临窗有一行单人书桌,阿季就占据一张桌子,自己从架上取书来读。读不完的书留在桌上,下次来接着读。在图书馆读书的学生不多,环境非常清静,阿季的心态也平和宁静,她给自己订了一个课程表,一个一个经典作家按照文学史往下读。主要作品一部一部从头到尾细读。代表作外,也读有关的评论。

  白天读外文书,晚上在家读中文书。他们带了一箱子中国旧书,还有笔、墨、砚台、字帖到牛津。两人比赛谁读得书多,年终结算。1935年终统计结果,两人所读的书册数大体相当,实际上钱先生读的全是大部头的书,阿季则把小册子也算一本;钱先生读的中文书全不算,阿季全算。钱先生在日记中写道:“季承认自己‘无赖’。”钱先生读的中外文书其实要多得多,有的书看几遍。他的体会是:“一本书,第二遍再读,总会发现读第一遍时会有许多疏忽。最精彩的句子,要读几遍之后才会发现。”他不仅读,还做笔记。先是在牛津大学图书馆边读边记,因为那里的图书不外借,只准带铅笔和笔记本,书上也不许留下任何痕迹;所有的笔记都是回家经过反刍后写成的。杨先生读书笔记做的不多,所读的书中虽包括几本薄薄的小册子,不过有的书像诗集、诗话等,也是翻来覆去读几遍的。

  产女

  1937年春,锺书早早的就到牛津妇产医院为阿季订下房间,预约接生大夫。女院长问:“要女大夫?”锺书答:“要最好的。”女院长推荐了斯班斯大夫,他住在阿季同一区内,房子在很美的花园里,诊所就设在家里。阿季定期去检查,开始每月一次,后来两周一次,步行来去,不过十来分钟,很方便。

  斯班斯大夫略一计算阿季的预产期,对她说:“你将生一个加冕日娃娃。”

  可是这个中国婴儿似乎对国王加冕大典不感兴趣,迟迟不肯露面。超过预产期快一周了,还没什么动静,大夫让住院观察。5月18日清晨,分娩有迹象了,锺书忙陪阿季乘了汽车住进医院。阿季开始阵痛,但不厉害。她躺着看完一本小说,锺书又来陪吃了午后茶,已回去。阵痛还很悠缓,医生给打了一针,让她睡过这晚。19日,阿季竭尽全身力气也无法使婴儿出生,医生不得已对阿季施了麻醉,用产钳把婴儿夹了出来。因为缺氧,婴儿已憋得浑身青紫,护士对阿季说:“She’s all black and blue”,是她使劲拍拍拍,才把她拍活的。

  护士们说,这是牛津出生的第二个中国婴儿。可能斯班斯大夫的产钳夹红了她的脸,她感到委屈,虽然死而复生,哭得特响。护士们因她啼声洪亮,称她Miss Sing High;阿季后来为女儿译意为“高歌小姐”,译音为“星海小姐”。

  不过此时阿季因为用力过度又闻了麻药,全身疼痛,昏昏欲睡,什么也顾不上。可怜锺书这天来看阿季四次,公交车不能到达,他步行来回。上午他来,知道得了一个女儿,正合他的心意。想看望阿季,医院不准许。第二次来,知道阿季麻醉,还没醒来。第三次见到了阿季,昏昏地睡,无力说话。下午茶过后,锺书又来,阿季已醒过来,得知他已来回走了七趟,怕他累坏,让他坐汽车回去。

  护士特为锺书把娃娃从婴儿室抱出来给爸爸看。锺书看了又看,高兴地说:“这是我的女儿,我喜欢的。”阿季记住了锺书的“欢迎辞”,女儿长大后,阿季把爸爸的“欢迎辞”告诉女儿,她很感激。

  女儿懂事后,每逢生日,爸爸也总要说,这是“母难之日”。锺书没要第二个孩子,他曾很认真地对阿季说,我们如再生一个孩子比阿圆好,而喜欢那个孩子,我们怎么对得起阿圆呢?除了对女儿的用情专一,其中是否也包含不忍阿季再受生育的艰难和痛苦呢?

  妇产医院床位有限,不欢迎久住。单人病房产妇住一星期至多十天就出院了;普通病房住三至五天。阿季体弱难产,破例住了三周又两天,每快出院又出事故,几乎在医院坐完了“月子”,她向护士学会了给婴儿洗澡、穿衣、换尿布。

  这段时间,锺书一个人在家过日子也真不容易,常不经意闯些小祸,用他自己的话说“又做坏事了”。他不时愁兮兮地告诉阿季:他打翻了墨水瓶,把房东的桌布弄脏了;他把台灯弄坏了;门轴两头的球掉了一个,门关不上了……阿季跟他说,不要紧,桌布,她会洗,墨水染的,也能洗掉。台灯、门轴,她会修。锺书一听阿季说“不要紧”就放心了。他对阿季说的“不要紧”总是又佩服又放心,这句话在近两年的共同生活中已屡次得到验证。这回也同样:阿季到家,果然把桌布洗得干干净净,看不出一点墨水迹印;台灯、门轴也一一修好。

  阿季回家坐完最后几天的“月子”,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向不善料理生活的锺书,竟给她端上一碗他亲手炖的鸡汤,汤里还漂着鲜绿的嫩豆瓣。多温馨!就这样,阿季喝汤,锺书吃肉,女儿“吃”妈妈。初为人父的锺书以他的爱心和责任心,尽量照顾好阿季和女儿,而这一切都是在他繁复艰巨的论文写作过程中穿插进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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