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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团圆》张爱玲路线图

2009-04-28
常德公寓,《小团圆》,张爱玲路线图
《小团圆》张爱玲路线图

《小团圆》:张爱玲地图细了
2009.04.22 发现上海·DISCOVER SHANGHAI 稿件来源:申江服务导报编写/木子

10年前,《申》报就开始做张爱玲路线图了,然后又从她的视角发现上海。这次《小团圆》的出版,无疑又给了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通过一个个的细节,重新认识这个城市,拼贴一幅新的城市地图。

张爱玲遗作《小团圆》终于出版,它就像一根导火索,瞬间在读者中引爆了一系列疑问:《小团圆》在张爱玲生前为何迟迟不付梓出版?它究竟是传记还是小说?尘封33年的《小团圆》究竟该不该出版?盛九莉果真是张爱玲的化身吗?……

几天前,在北京大学百年大讲堂举行的《小团圆》首发式上,张爱玲文学遗产执行人宋以朗先生连同几位专家学者共同探讨了这些问题。无论如何,《小团圆》已经面世,这也总算是个大团圆了。其文学价值及其之后的新的“张学地图”将更发人深思。

上海迎接《小团圆》的方式则比较奇特,著名作家淳子邀了一群张迷在襄阳路的一幢老洋房里来了场阅读会。

朋友带领,一路喧嚣嘈杂最后钻进了一个不起眼的里弄,两株上了年头的老树后是一幢三层的法式老洋房。上世纪30年代建成,原是要人的宅邸,现在是普洱茶会所,大可堂茶园之所在。楼前有花有草有喷泉,妈妈带着女儿享受着树阴下,午后的闲暇,约莫四五岁的小姑娘一身玫红段子旗袍,大概也是为了特意呼应今天的主题吧。

洋房中间呈半圆堡状,门厅的橱窗里陈列了一些民国时期的茶坊文书。北边裙楼是普洱茶陈列馆,正方大厅里,老式留声机慢悠悠地转着黑胶碟,是上世纪岭南的调子,宽大的弧形封栏木楼梯通往楼上。阅读会就在楼梯口的一间。中式或西式的旧家具,正开的君子兰,橱柜中的收藏品,墙面上的老式招贴:“喜鹊岭茶歌”、“山间铃响马帮来”……沾染着岁月留下的痕迹。

南面窗前老式木质的百叶窗,让光影在身上斑斑驳驳。突然想起张爱玲书中那些让人恍惚,但和美畅快的细节:霉绿斑斓的铜香炉里的沉香屑,洋瓷盖碗里的甜面酱,栀子花,香蕉树,淡巴菰……也许楼外某个角落的杜鹃花,正灼灼的红,有股摧枯拉朽的力量。

人齐开场,上海著名配音艺术家曹雷女士、刘广宁女士,以及著名演员梁波罗先生,每人朗读《小团圆》中的一个片段:“幽暗的大房间里,西式雕花柚木穿衣镜立在架子上,向前倾斜着,九莉站在镜子前面……”三位老艺术家历经洗练的嗓音,让人的心也跟着沉了下来。跟随着书中的字句,进入了九莉的生活。“寂寂的流年,深深的庭院,空房里晒着太阳……我一直跑进去,大喊‘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呀!’……”

刘广宁女士说自己刚刚接触张爱玲作品的时候还很小,小学毕业刚刚上中学,当时的报纸上长篇连载《十八春》,张爱玲没有署名张爱玲,而是用的笔名叫梁京,刘女士每天都用剪刀把连载一篇篇剪下来,订成一本小说。后来才知道,这就是张爱玲。这些从报上剪下来的长篇连载,积了满满一小皮箱子。她说这是自己年纪轻时的一点文艺爱好。

繁华喧嚣的都市里,在这样一个暖洋洋的春日的午后,一群人,一杯香茗一本书,透过书中的细节,重又拼贴出一幅张爱玲城市地图,也算得上是圆满吧。

《小团圆》“常德公寓”的情外片断
2009.04.22 发现上海·DISCOVER SHANGHAI 稿件来源:申江服务导报

常德公寓,当年的名字是爱丁堡公寓,张爱玲在这里度过了她人生中最重要的岁月,她与她生命中3个男人(胡兰成、赖雅、桑弧)的恋情都发生在这里。她一生中最成功的作品,也都是在这里完成的。她喜欢在这公寓的阳台上看佣人提着篮子买菜,看静安寺路,看路上的电车。《小团圆》里张写到:“这阳台不小,但是方方正正的,又什么家具都没有,粗重的阔条水泥阑干筑得很高,整个几何式。灯火管制的城市没什么夜景,黑暗的洋台上就是头上一片天,空洞的紫黝黝微带铁锈气的天上,高悬着大半个白月亮,裹着一团青光”。“‘明月如月,何时可撷?’在这里了!他(邵之雍)作势一把捉住她(九莉),两人都笑了。他忘了手指上夹着香烟,发现他烫了她手臂一下,轻声笑着叫了声嗳呦……浴佛节庙会,附近几条街都摆满了摊子,连高楼上都听得见嗡嗡的人声,也更有一种初夏的气息。九莉下去买了两张平金绣花鞋面,但是这里没什么东西有泥土气,不像香港的土布。”“依偎着,她又想念他遥坐的半侧面,忽道:‘我好像只喜欢你某一个角度’。之雍脸色动了一动,因为她的确有时候忽然意兴阑珊起来。但是他的眼睛里随即有轻蔑的神气,俯身揿灭了香烟,微笑道:‘你十分爱我,我也十分知道,’……砖红的窗帘被风吸在金色横条铁栅栏上,一棱一棱,是个扯满了的红帆。壁上一面大圆镜子像个月洞门。夕阳在镜子上照出两小条五彩的虹影……”

淳子说《小团圆》的奥妙
2009.04.22 发现上海·DISCOVER SHANGHAI 稿件来源:申江服务导报文小远

淳子说张爱玲,就是在说一个老朋友,欣赏、心疼又拿她没有办法:真的拿到了《小团圆》,竟然没有惊讶,每个细节都在意料当中。有一些是在许多香港的文人口中得知的零零散散的片断,到现在看来,也都是真的,没有八卦。是不是当年《小团圆》一章一章地寄过来,宋淇夫妇唏嘘之余,应该也会抱不平地跟厚密的人略有讲些吧。当年,张爱玲的作品和传说,就像寻宝图,淳子依着它就去找,拼贴出一个上海的张爱玲。比如,关于在常德公寓,胡兰成进进出出的那些细节。还有,张爱玲同她母亲的关系,不就是曾在“地图”中说的那种“凉”。成年后的张爱玲要还母亲供她读书花的那些钱,母亲坚持不要,她坚决给,母亲突然大哭起来。而她只是觉得母亲在自己面前大哭,有点滑稽,以致有点不自在。太缺少被爱了,所以只能习惯爱自己。对于国族、家族都是一种疏离,坚硬的冰冷。

淳子说她是真正的都市派作家,上海就是她文学的场,塑造她、成就她,给她养料,供她施展。离开了上海,在英语文坛,尖锐的才气就不再锋利。离开上海,城市的记忆也变得如此稀薄,上世纪70年代写《色,戒》,原本是自己生活的周边,都记不清了,要写信去跟宋淇求证。在美国生活的时间其实要比上海长啊,赖雅的10年,只剩下堕胎的一个片断,其余全是上海,上海。子敬说姐姐写的故事都各有其本,就是这样,那些出现过的地方就是寻宝图中的诸多入口,许多都还在,用心,就能体会那个张爱玲的痕迹。所以这些痕迹不能再少了。

也是因为,她在情色男女的背后,戳开的是更大的关于人性的悲寂和遗憾。这样的底子上,又总是善良地给出一点点的温暖。眼看看透了爱这件事,白流苏和范柳元在倾了一座城之后过起了平常的日子;到了生死关头,佳芝在难得的宠爱目光中安慰,这个男人是爱我的;《小团圆》的最后,九莉梦见自己拿着一个红苹果,身边的印度阿三欢快地招呼“Moring girl!”,这一点点温暖,也就成就了一次仅有的小团圆。

对于张爱玲的一生,到了现在,还有什么疑问吗?没有了,应该都补齐了,但就是没有办法做个了结。修完了“张爱玲地图”第一版不久,又有大量的信息来到我身边。宋以朗随便从那三大箱子遗物中拿出一张纸,张爱玲总是回来掀起波澜。修了第二版之后,本来是想放下这个故事,去写写邵洵美和廖美丽,但是《小团圆》又出来,出版社找到淳子,要是偷懒的做法,就为《小团圆》的阅读做一个注解,即使这样也是值得做的,书里点了那么多人的名,注出来就也注了上海近现代那一干过往。《小团圆》里的事情,有多少能够当真?绝大部分。懂她的人才读得出,不知不觉是要放下文学的立场,她在身边低低地诉,近在咫尺、远在天涯。她的人生,是不堪不堪再不堪、遗憾遗憾再遗憾。

这样的一生除了家族和城市,还有没有其他个人的因素让张爱玲如此艰难?

就是家族。丰子恺有一幅画,墙上一张网,上面一只蜘蛛,题为,生活。张爱玲就生在这张网上,家族的历史先定地为她织了一张网,终生需要自己挣扎、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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