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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格勃谋杀了加缪

2011-09-02
克格勃谋杀了加缪,历史人物加缪
克格勃谋杀了加缪?
2011年09月01日 第453期

克格勃谋杀了加缪?
文/韦伊 标签:克格勃谋杀了加缪?

根据捷克学者扬•扎布拉纳的日记记载,曾有一位可靠的人告诉他,加缪并非死于交通意外,而是被克格勃谋害,原因是加缪撰文公然抨击苏联外交部长。然而,有学者认为此说过于荒谬,加缪真正的死因是法国人爱开快车的习惯。

1960年1月4日,以小说《局外人》、《鼠疫》等知名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法国作家阿尔贝•加缪(Albert Camus,1913-1960),搭了他的出版商兼好友米歇尔•伽利马(Michel Gallimard)的顺风车从普罗旺斯去巴黎,途中伽利马驾驶的汽车撞上大树,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加缪当场死亡,年仅47岁,伽利马也送医不治。在加缪过世50余年后的今天,关于他的死因的另一种说法浮出水面:加缪不是死于意外,而是被克格勃谋害。不过,不少专事研究加缪的学者对此并不认可。

提出加缪之死新说的是意大利诗人、学者乔万尼•卡特利(Giovanni Catelli),他平时在意大利和捷克布拉格两头住,写过不少游记类作品,算是意大利人了解东欧风景的一扇窗口。日前,卡特利通过意大利《晚邮报》披露,是克格勃戳破了加缪乘坐的那辆汽车的一个轮胎,结果导致车子失控,“清算的命令应该是由苏联外交部长谢皮洛夫(Dmitri Chepilov)亲自下达的,为了报复加缪1957年3月在法国杂志《游击手》(Franc-tireur)上发表的文章。加缪在这篇文章中指名道姓地攻击谢皮洛夫在匈牙利事件中的所作所为。”而卡特利的依据就是捷克著名诗人、翻译家扬•扎布拉纳(Jan Zábrana,1931~1984)的日记,后者记下了自己从一位相熟且可靠的友人那里得知加缪死于克格勃之手,但他并未在日记中写明消息的来源。此言一出,立刻引起西方学者的一片哗然,除了质疑之外,另一个令人不解的问题是,扎布拉纳的日记早已出版,为何时至今日才有人发现其中记载了加缪的隐秘死因?

捷克人扬•扎布拉纳出生于知识分子家庭,父母都曾遭当局迫害,相继被捕入狱,家庭财产悉数充公。当时20岁不到的扎布拉纳被迫放弃大学学业当了工人,业余时间创作诗歌和小说,还译介了包括《日瓦戈医生》在内的多部俄文作品和英美文学作品,堪称著作等身。1992年,扎布拉纳的日记集《我这一辈子》由布拉格Torst出版社发行,厚达1100多页,分12卷。2005年9月,法国Allia出版社翻译出版了节选本,仅仅保留了原书十分之一的内容,之后意大利版也同样是节选本。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何这桩“轶事”多年来一直没人注意——扎布拉纳日记的法文版和意大利文版可能根本就未收入相关内容。

然而,捷克并非与欧洲知识界隔绝的独立王国,为什么捷克学者没有率先注意到这桩暗杀阴谋呢?捷克广播电台就此采访了扎布拉纳的遗孀玛丽亚,她解惑道:“我觉得有两个原因:其一,就内容来说,这套书在捷克发行时,人们首先关心的是一个知识分子在当年的经历,里面提到外国人的那些篇章反而没有引起读者的注意;另一方面,书里提到的外国人也太多了,光是斯大林就提到过60多次,但读者更关心的显然是我丈夫自己和他朋友身上发生的事情。”至于是谁把加缪被害的消息透露给扎布拉纳,玛利亚说:“他经常提到加缪,因为他觉得这是位与他自己很接近的作家。杨16岁就读过《局外人》,日记里常出现加缪的名字,所以平日里听到这个名字肯定会格外注意。至于那个消息的来源,杨很肯定那是个值得信任的人。他平日交往的朋友中,有好几位俄国语言和文化方面的专家,那些人后来有的逃亡到了美国,有的去了加拿大或别的地方。还有就是耶利•巴尔巴什(Jiří Barbaš),他是个翻译家,过去就住在捷克。为了解答意大利人提出的这个问题,我自己也做了一番小小的调查,结果发现前不久刚去世的巴尔巴什很可能就是消息的来源。这件事是个秘密,但也并非密不透风,因为有好几个人跟我说了,那人就是他。”玛利亚口中的这位巴尔巴什是捷克专事翻译俄罗斯文学的专家,但他是否在莫斯科有“关系”可以探得机密消息,就不得而知了。

虽然前有乔万尼•卡特利的考据,后有扬•扎布拉纳遗孀的证言,但很多学者却对加缪死于克格勃之手不敢苟同,首当其冲的是休斯顿大学历史系教授、曾著有《阿尔贝•加缪:生命的要素》(Albert Camus:Elements of a Life)一书的罗伯特•泽拉塔斯基(Robert Zaretsky)。他在《纽约时报》上撰文指出这一说法“太荒谬了”,他将加缪的死归结于法国文艺界一项普遍的爱好——开快车。在上世纪60年代的法国,每年因车祸死亡的人数绝对傲视欧洲各国,对于跑车的迷恋席卷了整个法国流行文化。1957年,天才少女作家萨冈(Françoise Sagan)开着她的阿斯顿•马丁遇上车祸,几乎丧命。1961年,曾担任过法国文化部长的作家安德烈•马尔罗(André Malraux)的两个儿子出车祸送命。人称“法国詹姆斯•狄恩”的小说家罗杰•尼米耶(Roger Nimier)曾经做过“将墨水换成汽油”的比喻,1962年他一语成谶,开着他的阿斯顿•马丁DB4死在了巴黎西郊的高速公路上,一同殒命的还有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初出茅庐的女作家桑西娅黑•德•拉格奈(Sunsiaré de Larcône)。1967年,法国著名女演员凯瑟琳•德纳芙(Catherine Deneuve)的姐姐弗朗索瓦•朵列(Françoise Dorléac)也因车祸英年早逝,她曾主演过特吕弗的《柔肤》,车祸之前,她在法国影坛的地位丝毫不输德纳芙。还有曾拍过《母亲与鲸鱼》等名作的导演Jean Eustache,1981年的一场车祸令他瘫痪在床,不久便自行了断结束痛苦。甚至那位曾将雪铁龙DS跑车比作哥特式大教堂的罗兰•巴特(Roland Barthes),最终也在1980年被一辆冒失的洗衣店小货车夺走了性命。当然,还有“新浪潮”旗手戈达尔(Jean-Luc Godard),他在拍摄影片《万事快调》(Tout va bien)期间遭遇摩托车车祸,昏迷了将近一周。

在泽拉塔斯基看来,就是在这种以高速为乐、不顾死活的时代精神的感召下,加缪的好友米歇尔•伽利马才会开着他那辆法塞尔牌织女星型号的汽车偏离了道路,酿成了一幕惨剧。“当时的法国人面对这样一桩交通事故再司空见惯不过了,何须寻找莫斯科来当替罪羊?一架马力太过强劲的机器,一条本就是为马匹而非汽车设计的乡间小道,作为解释就已经足够了。”

不论是意外还是阴谋,加缪的死巧合地印证了他的人生观。他本人其实并不喜欢开快车,当朋友提醒他开车上高速路要小心时,他的回答是:“别担心,我讨厌速度,也不喜欢汽车。” 虽然他拥有一辆雪铁龙,但几乎不怎么开出去。加缪曾警告世人:“随便哪一个街角,随便是谁都有可能会被荒谬感迎面击倒。”他相信,正因为充满了荒谬,所以人生才是我们拥有的最珍贵也最有份量的东西,如同车祸现场他的公文包里那部未完成的自传体小说《第一个人》中所写的:“如此生动、神秘的人生,足够让他整个人为之忙碌。”

加缪遭遇车祸的现场

《外滩画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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