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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文化交流与主流文化构建

2008-12-07
跨文化交流,主流文化构建
跨文化交流与主流文化构建
作者:吴建民2008-10-24
  跨文化交流在今天显得如此重要,是国际的大气候和中国开始崛起的现实决定的。

  讲到国际大气候,就不能不讲到正在激化的美国同伊斯兰世界的对抗。2006年夏,爆发了黎巴嫩和以色列间的战争。世界各国人民从电视上看到了战争对双方造成的损害。然而,停火后,双方都不约而同地宣告自己取得胜利,好像对于他们来说,战争造成的苦难通通不在话下。黎以战争表面上是黎巴嫩和以色列间的战争,但从本质上看是美国和伊斯兰世界的对抗加剧的表现。在21世纪,这种文明冲突会给人类带来无穷苦难。怎么办?文明对话是唯一的选择。对此,东方文明、中华文明可以做出很大贡献。中华文明自古以来主张“和为贵”,崇尚和谐,最后结果不是你死我活,而是和而不同。面对文明冲突的残酷现实,文明对话变得越来越重要。跨文化交流本质上就是不同文明之间的对话。

  中国正在崛起,这已成为当今世界不争的事实。人类历史见证过许多大国崛起。近几个世纪来,最引人注目的大国崛起是美国的崛起。美国从1776年独立后,走上了崛起之路。到1913年,美国人均GDP超过了英国,1914年,美国的人口是9800万。今天中国在经过一个多世纪的奋斗之后正在崛起。中国正处在崛起的初期,然而,中国的人口是13亿,13亿人在崛起史无前例。中国在崛起,在世界上有人欢迎,有人反对,有人彷徨,有人疑虑。如何令人信服地向世人说明中国走的是一条和平发展的道路?除政策宣示外,跨文化交流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渠道。

  随着中国崛起,世人对中国文化的兴趣从来没有今天这样大。据不完全统计,今天世界上正在学中文的人有3000万,有2500所大学在教授中文,这个规模可能是前所未有的。这就为中华文化进一步在世界上传播提供了很好条件。

  交流学的基本原则是要知己知彼,这样就会达到交流的最佳效果。具体到中国与外国的跨文化交流,“知己”就是要构建中国的主流文化,重新认识中华文化的价值。

  汪道涵同志去世之前,我们曾经长谈过几次,我们谈到了中国主流文化的建设问题。我们都认为中国目前主流文化尚未建立起来。

  一个国家要长治久安,必须建立起主流文化。中国的封建制度是全世界历时最久的,为什么能够历时两千多年?关键是主流文化一以贯之,朝代可以更迭,但主流文化却长期延续。主流文化代表了一个民族的灵魂和精神,保持了国家的统一和发展。

  为什么说今天中国的主流文化尚未建立起来?这是历史形成的。中国自“五四”运动以来到“文革”结束,在这57年中,我们中国人对自己的文化主要持批判态度。从当时历史条件看,这种批判是必要的。然而,革命总是矫枉过正的。照理讲,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后,就应当很好地像毛主席讲的那样,总结从孔夫子到孙中山的中华文化的精华,予以继承和发扬。但是,这件事没有做。到了“文化大革命”,对中华文化的否定批判则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实行改革开放,是一个了不起的战略性转折。中国大门打开了,中国人大批地走出国门。1949年到1978年这30年间,中国出国的人数加在一起不过28万人次;然而,2005年,中国人因为各种原因走出国门的竟高达3100万人次。如此的开放程度,是中国5000年文明史上前所未有的。实行开放政策,使中国人了解到世界各国文明进步的新成果。我们学习了人家的好东西,这是有目共睹的。然而,在彻底批判中华文化后,开放,又使中国人出现了崇拜外国文化、贬低自己文化的倾向。人们慢慢形成了这样一种观念,认为新的好,旧的不好;现代的好,古代的不好;外国的好,中国的不好。

  这段历史,造成了今天中国主流文化缺失,中国社会出现的各种弊端和怪现象,不少就与主流文化缺失有关。

  如何构建主流文化?我认为,中国的主流文化大体上应当包含三个部分:

  第一,中国传统文化的精华。构建主流文化不是复古。中国几千年的文明有精华也有糟粕,其精华是经过几千年历史考验的,我们有责任将其发扬光大,传承下去。

  第二部分是来自1921年中国共产党成立后创造的许多好东西。毋庸讳言,当今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处于低潮。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却红红火火。什么原因?因为马克思主义中国化,并有了一系列创新。这些创新是符合中国实际的,有很强大的生命力。这些创新当然要吸收到我们讲的中华主流文化中去。

  第三,中国从国外学习的好东西。中华文化一个突出的特点就是包容性强,它愿意接纳世界上的好东西。但是,由于长期与世隔绝,妨碍了中国人学外国的好东西。改革开放扭转了这一局面,我们从国外学习了很多好的东西。

  在构建主流文化的过程中,需要重新认识中华文化的精华,首先要去发掘中华文化的精华究竟是什么。中华文化的历史有5000多年,经久不衰,是人类古老文化中唯一没有中断的文化,绝非偶然。什么是中华文化的精华?我想,应当是那些历时几千年,至今仍然闪烁着真理和智慧光芒的东西。这些东西需要中国的知识界去总结。

  谈到介绍中华文化的书,我在国外当大使期间,多次听到外国人问我:“你们有一本介绍中华文化的书吗?”这个问题我回答了不知多少次,每当人们提出这个问题,都使我很惭愧。因为,我很难脱口而出,说出一本介绍中华文化的书。介绍中国文化的书虽然不少,但要么太长,要么太专。缺少一些篇幅不太长,但能够把中华文化的精华用浅显易懂的事例来说明的书,至少这样的书我现在还没看到。中国知识界不乏能人,我真切地希望能够有人写一点这样的书,使外国人看了之后,对中华文化的了解能够前进一步。

  另外,要认识自己的文化,可能需要做一些比较,有比较才有鉴别。去年6月我去了埃及,在开罗看了其国家博物馆,然后去卢克索国王谷看了法老墓,感慨万千。古埃及的文明中断了。中断的结果是可怕的,中断了之后文明就很难传承,留下了很多的谜。古埃及文化中断了,罗马文化、希腊文化、玛雅文化、印度文化也中断了,唯独中华文化延绵数千年。这一定同中华文化的精华密切相关。

  “知彼”,就是要了解对方的文化。世界是丰富多彩的,文化有多种多样,我们要开展跨文化交流,首先要尊重对方的文化,学习对方文化中好的东西。在此基础上,要用对方能理解的语言和思维逻辑,以及通俗易懂的事例去介绍中华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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