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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日本那些事

2012-09-13
日本,日本文化,中日关系,钓鱼岛
关于日本那些事

闾丘露薇2012年09月11日 《外滩画报》第506期

换位思考的方式能让人变得宽容,也不会那么容易听风就是雨。

朋友的孩子在日本留学,说起研究生毕业之后的打算,她说想回中国。于是朋友开始不断做女儿的思想工作,希望能够让她明白,留在日本可能是更好的选择。

我坐在一边没有做声。其实我明白这个二十出头的女孩为何想要回来——不一定是因为想家,而是正如她所说的,“日本太闷了。”

前些天因为钓鱼岛的问题,中日关系闹得沸沸扬扬。于是我们采访了几个在中国的日本人,其中一个是六十多岁的退休老人,他说他喜欢中国,就是因为“日本太闷了”。

他举了好多例子,比如东京二十多年前还是现在这个样子,他每天的生活几乎没有任何的变化,但是到了北京,可以和朋友去唱卡拉 ok, 可以去酒吧。看看他住的地方,不出三个月的时间,商店就会改名字了,而他家门外的那些老房子,半年不到已经被拆得不见踪影了。一切都变得好快,生活是那样的热闹。

我问女孩子,“太闷了”是不是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从工作上来说虽然稳定,但是机会可能不多?她点头表示认同。

这让我想起了采访过的另外一个日本人。那是一个年轻的设计师,2005 年的时候,他主动找到了一家在中国有设计项目的日本公司工作。因为他知道,他的设计理想在日本已经很难找到更多发挥空间,日本的城市已经发展成熟,稳定下来,但是发展中的中国对于一个设计师来说,有太多的机会。而且中国是如此之大,即便北京上海饱和了,还有其他急迫要发展的城市。

不过朋友更关心的还是孩子在日本的安全问题,特别是最近。虽然孩子在电话里面已经告诉父母,自己很好,当面再听一次自然让他们更加安心。他们告诉我,那个星期天倒是孩子从日本发短信提醒他们,不要开着他们家里那辆原装日本进口车在深圳乱跑。他们根本不知道,原来就在距离他们家不远处的地方,日本车不受欢迎。他们现在想想还有点后怕,如果那天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经过人群,还真不知道会发生怎样的事情。

和在日本学习的这个中国女孩子相比,我采访的这些在中国生活工作学习的日本人,这段时间对他们来说显然有点特别。

那个租住在北京东城一个老式居民小区中的日本老人,他说他这些天都不敢外出买东西。因为自己在这个地方住了好几年,附近商店的售货员都知道他是日本人,于是这些日子,只要他去买东西,就会被围着要求回答“钓鱼岛到底是谁的”。

其实从到了中国不久开始,遇到出租车司机或者其他不认识他的中国人,他早就不说自己是日本人,而是来自“香港”。他说这一招还挺管用,至少不需要去和别人讨论关于中日关系的问题。

至于那个设计师,处境要好一些,因为周边的中国朋友、同事或者是生意伙伴,大家都不会主动提到这些话题,而他自己也从来不主动提起。在他看来,自己是一个专业人士,那些政治议题和他的工作生活没有关联。只是因为生活在中国,很多时候逃无可逃,尤其是坐出租车的时候。说起这点,他一直在感叹自己带口音的中文,每次被出租车司机问从哪里来,他都会老老实实地告诉对方,来自日本。

于是马上会被问及对于钓鱼岛的立场,而他则会用带着口音的中文告诉出租车司机:“这是一个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够解决的问题。”这个答案通常会奏效,司机们会点头表示赞同,于是对话圆满结束。

我的采访对象中有一个日本驻华记者,她总是会主动地和身边的中国朋友聊起关于中日关系的话题。因为在她看来,避而不谈更不可能解决分歧。只是大多数的时候,她觉得好像平行线,“各说各话,没有任何交集。”

偶尔也会有小插曲。她的前男友是在北京的台湾人,曾经遭到他的大陆朋友的质问:“为何要找日本女人?”

对于我来说,最有兴趣的是他们对于中国网络上那些激烈言论的看法,而他们的反应相当一致,都觉得中国在中日问题上显得极端的人不会太多。而且在中国生活的时间越久,他们越不会在乎这些言论,就好像他们在日本从来没有太在乎右翼的声音一样。

我很喜欢他们这种换位思考的方式,因为能让人变得宽容,也不会那么容易听风就是雨。不过换位思考很多时候需要生活经历,就好像那位女记者告诉我,到现在她也没有习惯中国人在公共场合不守秩序,倒是她的妈妈来过中国之后告诉她,不要着急,几十年前的日本也是一样,不排队、在公共场合大声说话、追捧名牌。要有耐心,给改变一点时间。

采访下来印象最深刻的是那位女记者的一段话:“我觉得这段时间日本男人在酒吧这些场合不要聚在一起,你也知道,日本男人喝了酒就会大声喧哗,哈哈,那很会让中国人想起‘日本鬼子’的。”

本文由《外滩画报》链接:http://www.bundpic.com/2012/09/19548.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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