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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农村的变化

2014-02-21
湖南农村的变化,中国文化,湖南农村
湖南农村的变化

2014-2-21熊卫民
2014年春节,我回湖南北部的农村老家住了几天,跟不少人有接触,跟父亲深谈了几次,感觉农村在发生显著的变化。

1 人口结构的变化:仅余老幼妇孺

青壮年男子很少,留在家乡的,主要是老幼妇孺。这很好理解,我和我之后的一代,都受了一些教育。读书好的往往留到外地工作;读书不够好的,也会外出闯荡,有些做生意成了小老板,有些在外打工。大家多只在春节等少量传统节日回老家。

2 劳动方式的变化:越来越专业化

家乡的主要劳动力,是四十多岁到五十多岁、尚不算老的男子。他们之中,有的曾到外地打过工,属回乡的第一代农民工,有的因家境相对较好,一直留在家乡。应当说,在现代便利的交通和电视、手机等媒体的影响下,他们都多多少少见过一些世面。

因劳动力少,家乡的许多劳动都告别纯粹手工,用到一些现代设备,变得专业化了。拿种田来说,有人购买有翻耕机、收割机、脱粒机等机器,能给他人提供翻耕、收割、脱粒等服务。由于自己只需从事并不太耗体力的管水、施化肥、喷除草剂、杀虫剂、杀菌剂等工作,一个老人就能耕种好多亩田地。再如办酒席,厨师不但带着帮工,还开着卡车带桌椅板凳、煤炉、液化气灶、电热水器(列车上常见的那种)等设备过来。吃饭时大量使用一次性筷子、塑料碗、桌布等,清洗工作也减少了很多。唱戏、军鼓队、军乐队等都是专业化的队伍,均自备有设备和交通工具。还有人开着车、拖着设备专门提供搭棚子、树充气彩虹门等服务。

3 自然环境的变化:农业污染和气候反常

农耕时大量使用化肥、不怎么施有机肥;做饭时大量使用液化气、煤,不怎么烧农作物秸秆(收割完后,它们在田土中就直接被烧掉);办酒席大量使用塑料碗、一次性筷子、塑料纸,不怎么用瓷饭碗、粗筷子、抹布。这样做确实能大大减少劳动量,但也因此而产生了大量的固体垃圾(被经常性的焚烧),并使得空气(因焚烧塑料垃圾、集中焚烧秸秆而明显受到污染),尤其是水被严重污染。农作物并不能充分地利用氮肥、磷肥等化肥,有70-80%的肥分会流失到水体中;大量使用冲水厕所,原本会制成有机肥运到田土中去的人畜粪便也被排到水体中,这些都导致水体富营养化,滋生大量水葫芦、革命草、浮萍等浮游植物。它们遮蔽阳光和空气,使得水中鱼虾减少;它们溃烂之后,水体更是会变得又黑又臭。不过,与去年8月回家时见到的情景不同,这次我基本没有见到这些水生恶性杂草,因为长达几个月没下雨,沟渠全干涸了。

今年下半年,气候甚是反常。中国大面积干旱(北京也是几个月没有降水),然后是暖冬(正月初二湘北达到29度,可以穿短袖衫)和倒春寒(正月初四变成日最高气温1度,得穿羽绒服;最近湘北还在下雪),而美国等地的冬季则是暴雪和极度严寒。这应当是温室效应所导致的气候反常吧。气候反常,尤其干旱会导致粮食欠收,很值得警惕。可是,气候剧变的征兆如此之多,一些主要国家的政府却不采取强有力的减排措施进行应对,我们这些小民又能奈之何?

4 身体素质的变化:癌症和怪病很多

农民家通常有机打的水井,但普遍较浅,地表水和浅层地下水存在对流,地表水污染了,浅水井中的水也会被污染。因为这个原因,再加上外出打工时居住、工作条件差,吃的食品质量不过关,呼吸了很多有毒的空气、粉尘等原因,有许多人在壮年就得重病、怪病,有的终身残疾,有的英年早逝。屈指一数,最近几年,光我妈这边走得很近的亲戚,就有4位于壮年即因癌症等疾病而逝世(1个表嫂、1个堂舅、2个小姨)、3位在壮年失去劳动能力(2个表哥、1个表嫂)。在我家前后屋的两家邻居,也有三人在四五十岁就病死了。

5 文娱生活的变化:多彩了一些

我小的时候,电视尚未普及,外出打工尚未形成风气,每到春节,家乡有许许多多的文娱活动:玩龙灯,耍狮子,唱地花鼓、蚌壳戏,打渔鼓,玩杂技,打快板等。后来,青壮年走得差不多了,而电视所带来的娱乐只要按一按开关即可获得,留守者变得越来越懒,娱乐活动只剩下打牌、赌博、看电视了。近年来,随着mp3、插卡音箱等的普及,家乡的生活又开始变得多彩化——大爷大妈都开始跳广场舞。我妈是其中的先进分子,不但是军鼓队的主力,听说还会一百多种舞步。舞台花鼓戏也重新进入社区。因为农民有了一点钱,喜欢讲排场,而请人来家门口搭台唱戏(请个十来人的小戏班花三四个小时唱两场戏,约需9000元左右),成为了一种风尚。

6 精神状态

因深入交谈较少,对于家乡人的精神状态,我了解不多。只能根据所接触到的一点表象,作两个证据不足的判断:

1、虽然许多人都拥有能拍照、能上网的手机,但留守人员中上网者很少。小孩要读书,没时间和机会上网;老人难以学会使用新设备,不大会上网。壮年妇女、男子,会用手机听歌、听戏,似乎还没形成上网的风尚。不上网,不开通自媒体账号,只看电视、只看新闻联播的后果是,大伙普遍关心钱,关心钓鱼岛,而不关心自由、民主,不知道有一些仁人志士在为大家而奋斗。

2、干部及其子女用的多为智能手机,有上网的习惯,虽然未必会申请自媒体账号。他们的道德素养未必高,但文化水平较高,权利意识较留守农民要强。对于没收酒席中收的“人情”(礼金),因小的违规而对下层干部“就地免职”等现象,基层干部心怀不满、人人自危。有干部说,真正被免职的,是那些缺乏后台或者后台不硬的小人物,而这些人并没有真犯多大的错;根据行政命令开除他们,有违风俗,有违合同,有违劳动法。

结语

据2014年1月发布的《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中国的网民数量已超过6亿。大概,留守在农村的这几亿老幼妇孺就是中国最后一批非网民。以上是我浮光掠影所了解到的湖南北部农村留守人员的生活状况。应当说,停止征收农业税之后的这几年,农村劳动效率提高了一些,人们的生活富裕了一些,文娱生活丰富了一些,但与此同时,污染重了很多,癌症等疾病增加了很多。后一类问题是很值得注意的。

本文引用地址:http://blog.sciencenet.cn/blog-1203335-769378.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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