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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大学者梁锦堂谈生命如何教育

2009-04-19
生命教育
谈论生死,最好是加一点幽默感——港大学者梁锦堂谈生命如何教育
“死神”扮相的演员出现在南京的一次迎新年活动上
2009.04.19 新闻晨报星期日新闻晨报记者 戴震东■梁锦堂,香港大学教师,港大行为健康研究中心顾问,生命教育研究者。

要让人们体会“一岁一荣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靠说教行不通,尤其在中国的传统文化里,那是一片禁区。所以要拿出循循善诱的耐心和讲故事的技巧来。

星期日新闻晨报 (以下简称星期日):

我们走访过一个幼儿园,他们引进了香港的生命教育课程《比比和朋友》,负责项目的老师打算带孩子们去墓地,结果遭到了家长们的反对,于是她把这个教学内容换成了埋葬宠物。我想知道,为什么去墓地是生命教育的课程?你怎么看这个老师采取的变通方法?

梁锦堂:我们大学的生命教育课也有带大学生去墓地,我也知道有些中学老师也有这样做。

我想这可分为三个层次说。第一是知识层次,让学生知道墓地的情况,最好是有专人做一些解说,重点是一些信息性的,例如:死后遗体至入墓中间要办哪些手续程序、墓园的类别、收费价格。不要小看这些知识,这有实际的需要(当然这些不是针对幼儿园小朋友)。

另一层次则是了解文化历史的好地方,例如:香港跑马地坟场,是香港较早期的坟场,见证了香港的一段历史变迁。我们也曾经邀请了那里的工作人员向我们的大学生作一些讲解。

第三个层次就是心理或情绪教育,墓园中常见到某些亡者能颐享天年,但也有英年早逝,更有幼年夭折。使我们反思生命的方向和价值。

负责教导或带领这些学生的工作者,必须有相应的知识、经验和技巧,将学生的体验加以转化提升至正向实践,学生才能得益。否则只是当作参观景点,那就一点意义也没有。加上学生间总喜欢将神秘事物加以渲染,这就更有机会对学生促成负面的影响。

星期日:上面那个例子里还有另一个问题,就是那些家长的反对。美国的专家里德教授告诉我,在美国,这是一个很平常的话题,像《狮子王》这样的电影里就有生死交替的故事。而在我们的文化里,这个话题一直都是禁区。鲁迅先生的《立论》记叙过一则故事:一家人生了一个男孩,满月时候,很多人上门祝贺。一个客人说这孩子将来要发财的,另一个客人说这孩子将来会当官,他们的话都得到了主人的一番感谢,而另一个客人却说那孩子将来是要死的,结果得到了一顿大家合力的痛打。

梁锦堂:现代社会虽说开放,对死亡的禁忌还是很强。在我们的团队中,我较着力于学校的生命教育推广,当我联络学校负责的老师时,老师的反应也反映了这方面的情况。有些老师担心谈论死亡会引起学生的负面情绪,以至难以处理。特别是一些曾经有学童自杀或家人死亡事件的学校。

很多禁忌都是因为缺乏谈论以至不了解,也因而增加不必要的神秘感和恐惧。

我们也写了一些书册是有关于与家人谈生死和与病人谈生死的。当中提及一些“灵巧”的方法,例如“借题发挥”:以电视剧内容或名人争产案的新闻谈到立遗嘱的重要。也可以从广至近,先谈论一些新闻趣事,顺势再谈自己的葬礼安排。当然,谈论者自己也先要能开放和不带负面思维,否则很难引导对方,这是很多老师给我的意见和印象,老师自己也未能正面(至少不是负面)了解生死教育,这样很难给学生上一课积极正向的生死教育课。

另外,我最近去了十多间中学演说,发觉谈论生死,最好是加一点幽默感。你提及鲁迅先生的故事,我也在演说中有引用过。谈论生死这话题要找合适时机(当然鲁迅先生原意不是指这些)。也不能在别人婚礼中说中国香港的离婚与结婚比例是2:1,美国是1:1吧。

星期日:前几天我和一个朋友聊天,说起他对死亡的恐惧。那是在他十二、三岁的时候,不知怎么地总是会想到死亡这件事,他不相信人有魂魄,死亡会剥夺他的一切,他十分恐惧,整整两个月里都寝食难安。后来他也尝试看了一些相关的书籍,但觉得内容有些空洞,并不能改善他对这个问题的感受。现在我们知道,这其实需要经历一个系统的教育过程,让我们学习如何面对死亡。

梁锦堂:我也发现有一些“专家”的确只从概念上作分析推论,而不落实人生。例如古希腊无神论者伊比鸠鲁相信人死后什么也没有,至于活着时对死亡的担忧,也只是自添苦恼,于事无补,因此也不应存有。这推论在思维上固然合理,但似乎不能减轻人们对死亡的恐惧和担忧。

作为心理咨询师,我发现人的很多问题难以由思辩理性的知识解决,而是情感和意义价值上的问题。

我们将很多学者的研究意见总结为“二人三嘱”。包括“人生回顾”、“人生意义”、“预嘱”、“遗嘱”和“叮嘱”五个部分。

我们会在活动中引导学员(成年人,特别是长者老人)回顾自己经历过的人生故事(重要的事情、重要的人物、艰难的时刻、美好的时光、骄傲与遗憾、高峰与低谷)。重点是要经历这个回顾的过程,这些都是学员自己实在的人生,具体的人生,而不是单单论及人人都有美好回忆。

接着就是建立“人生意义”,亦是以体验活动进行,例如安排学员阅读一些有趣的墓志铭,再要求学员撰写自己的“墓志铭”。在墓碑上,你会怎样形容你自己?

又例如,有谁你要感谢、有甚么值得感恩?你如何善用你的未来(一星期、一个月、三个月……)。

这部分重点之一是所谓“由死知生”,所谓思索死亡,就能知道怎样好好生活。

星期日:什么是“三嘱”呢?

梁锦堂:“三嘱”中的“预嘱”是为自己将来的医疗需要,特别临终阶段所接受的医疗方式,预先作的选择,并和家人及医护人员沟通。以免家人惶惑不知怎样处理。大部份家人都希望延长病人的生命,不惜倾家荡产,结果是病人寿命延长了数月,但却是在迷迷糊糊中渡过,家人亦因而欠下巨债。这可能不是病人原初的意愿,所以“预嘱”是需要的。

在香港,亡者没有立“遗嘱”,即是遗产数目不大,家人也要向政府部门办理相当的法律程序,顺利的也要约半年时间。当然,有些家庭更是陷入遗产诉讼之中,那也不是亡者所希望的。

“叮嘱”则是指人生智能的传承。在我们离开世间时,有一些话说了,有一些事处理了,可以使我们较安然而去,乃至能无憾而终。我的同事总结了五句话:

我想向______说声我爱你,因为______。

我想向 ______说声多谢,因为______。

我想向______说请原谅我,因为______。

我想向______说我已宽恕你,因为______。

我想向 ______说声再见,因为______。

星期日:你个人对死亡的看法是如何?

梁锦堂:我不太相信死后的世界会有天国。我的人生观是活好此生,创造意义。

后来当了心理咨询师接触不同的人生故事,更感到生死是一个整体,一个自然的运作,所谓“一岁一荣枯”这是自然的顺序。

数年前我的父亲、外父、外母都相继往生,我突然有一份感受:我也会死。小学时也知道人是会死的,但这时是一份真切的感受;也许这就叫人生经验吧。跟青年时不同,那时相信自己只要努力,可以创造无限的可能;那一两年,人变得踏实,知道生命的限制,但也明白有限的生命,可以产生无限的意义。后来多读中国哲学,更了解到中国古典文化一直都强调这些。所以哲人例如:孔子、孟子、老子、庄子、司马迁、朱熹、王阳明……都不强调长生不老,却强调意义的传承。死亡虽然令我们个体生命结束,但却没有消灭我们所传流给世界的意义。庆幸我做的工作是助人自助的工作,我的生命正影响着很多的人,他们正是我的传承者。想到这里,死亡变得不再那么可怕,生命也变得有动力和方向了。


两本可以帮你了解生命教育的图书
《爷爷变成了幽灵》
■《爷爷变成了幽灵》

[丹麦]金·弗珀兹·艾克松 文[瑞典]爱娃.艾瑞克松 图

故事开始很直接,艾斯本爷爷突发心脏病死了。那爷爷死了,会去哪儿呢?妈妈说,爷爷会到天堂变成天使。但是艾斯本想象不出来爷爷穿着白大褂,扑扇着天使翅膀的样子。爸爸说,爷爷埋在地下会变成泥土,但艾斯本想象不出爷爷变成泥土的样子。

后来,晚上,爷爷来了,就坐在艾斯本的橱子上。但爷爷忘记了要做什么事情,然后祖孙两个就开始回忆艾斯本从小到大的往事,终于有一天,爷爷想起了那件事——“我忘记和你说再见了,我的小艾斯本。 ”

■《獾的礼物》[英国]苏珊·华莱 文/图

充满智能的獾离开了他的身体,也离开了所有的动物朋友,虽然他在生前已常常告诉朋友他只是去了隧道的另一头,大家不要为他难过。但是,在寒冷的冬天里没有了獾,这对大家来说,实在是太难过了。直到春天来临,所有的动物聚在一起怀念獾,说着獾以前与大家相处的种种,以及教给大家的许多东西,大家的悲伤才慢慢抚平,因为獾虽然永远离开了,但他所留下来的“礼物”却像是矿藏一样,永远都在帮助有需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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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栏目主要介绍生命探索方面,包括生命起源、生命科学、生命现象、人类起源、港大学者梁锦堂谈生命如何教育等。特别关注有关人与生命的意义与生命的价值方面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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