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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皆贪婪

2009-03-21
人皆贪婪
作者:英国《金融时报》专栏作家露西•凯拉韦(Lucy Kellaway) 2009-03-20
最近几天,我听到了四种说法,来解释为什么我们会陷入当前的乱局。第一种说法是,问题出在掌权的男性太多。要是女人来主持大局,她们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那样的话银行现在还在继续放贷,而经济也还是在继续增长。

这一理论给我的印象是可笑、无法证实、愚蠢透顶。我们无从得知,如果由女人掌管,经济会是什么样子。因为从未有过这种经济形式。我在一家全是女性的教育机构——牛津大学一家女子学院——的经历,使我倾向于认为,情况会差不多。在我看来,女校与男校最大的区别(除了前者在组织上较为逊色之外),更多与早餐的胃口有关,而非对风险的胃口。在我的学校,为了吐司上面的煎蛋,女学生们通常会及时起床,穿着灯心绒晨衣晃荡到食堂,而这时男生们往往还在床上。

第二种说法没有将危机归咎于太多男人把持大权,而是归咎于一把手太多。错就错在领导人过于独断专行。如果他们求知欲更强,更脚踏实地,情况就会好得多。

这种说法论有两个错误。首先,就人性而言,这是不现实的。脚踏实地、深思熟虑的人通常不想当领导。脚踏实地,意味着你并不渴望别人追随你,因为这是让人讨厌的事,是一种责任,你就愿意像现在这样。而好奇则意味着你更可能喜欢当私人侦探或者记者,而非银行家或高管。

这一理论的另一个缺陷就在于它大谬不然。指责专制的领导导致了银行体系崩溃是不对的。问题不在于从正面的领导过多,而是过少。实际情况是,每个人都在盲目模仿大家都在做的事情,而没有一个坚定有力的人物大呼:够了!正如花旗集团(Citigroup)前掌门人查克•普林斯(Chuck Prince)所说:“只要音乐在响,你就得站起来跳舞。”

第三种说法认为,根源问题在于自私。经济学家理查德•莱亚德(Richard Layard)上周在英国《金融时报》撰文表示,过度的个人主义和过度的贪婪,使我们落到了这个地步;我们必须重拾昔日美好时光的价值标准、互信和利他主义。

莱亚德的话或许有道理,但我怀疑,堕落程度可能要深得多。

我最近在读一本新书,书中提出了第四种、也更令人不安的理论。该理论认为,目前的情况既无新鲜之处,也谈不上险恶。当前困境不过是人类置身于组织中就会遇到的局面。根据作者罗伯特•霍伊克(Robert Hoyk)和保罗•赫塞(Paul Hersey)所言,在工作中出错是人之常情,我们多数人身上都潜伏着一个弗雷德•古德温(Fred Goodwin)或迪克•富尔德(Dick Fuld),甚至是安德鲁•法斯托(Andrew Fastow),在适当时机下就会露头。

这种理论并不十分吸引人,但恐怕在一定程度上是对的。

我常常在想,在我刚当上记者时,为什么我在英国《金融时报》找到一份工作,而与此同时,一位老校友却在一家小报找到一份工作。作为人,我们在精神上是相似的。但作为劳动者,我们却大为不同。即使是在昔日新闻业利润丰厚的时候,英国《金融时报》也不赞成诸如虚报费用或编造故事等传统做法。但在她的报社,这两种做法都是理所当然,甚至受到鼓励的。当她告诉我她的工作情况时,我深受震撼。但仔细想想,我确信,如果我处在她的环境中,也会像她那样做。

根据《有道德的高管》(The Ethical Executive)一书,她似乎落入了办公室职员经常遇到的四种陷阱。她虚报开支,是因为她想和光同尘。她编造故事,是因为她与同样行事的其他记者之间存在激烈的竞争。她告诉自己,别人都在这么做,那就肯定没问题。她还说,这既不是偷窃,也不是撒谎,只是事情本来就这样。

然而,这四种陷阱——从众、竞争、迷失在群体中以及给不良行为改名——只是个开始。《有道德的高管》的作者列出了另外41种陷阱,每一种都会导致员工举止失当,或者促使他们自己欺骗自己,给自己变坏找理由。权力是一个大陷阱,金钱也是。听从命令也是陷阱。还有一个陷阱是,开始只是染上轻微的不道德行为,慢慢就会演变成更大的不道德行为。另一个陷阱是不点名地让人背黑锅。名单列得很长:时间压力,不希望引起风波,愤怒,喝酒……这些都是陷阱。如果这影响了你的判断,即使是移情作用也可能导致你误入歧途。

有人会说,这是一本相当可怕的书。然而,它非但没有让我陷入绝望,反而让我振奋起来。如果每天早晨一踏进办公室大门,就有45个巨大的陷阱在等着我们,那么真正需要解释的,就不是我们为何陷入这场乱局,而是局面为何没更加混乱。真正的咄咄怪事,不是为什么领导和员工有时会走上歧途,而是为什么多数职员多数时候都走在正道上。

译者/岱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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