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人类学专家

——庄孔韶和中央电视台电视编导孙曾田老师参加央视国际网络《电视批判》论坛实况摘要2002.09.18 据统计有5000多人参加

  【主持人】庄老师,对于影视人类学这个学科,很多人感到陌生,您可以稍作介绍吗?
  【庄孔韶】影视人类学就是人类学的一个分支,人类学有很多分支,所有分支里只有影视人类学是用图像的。影视人类学这方面的作品是以人类学的理论和方法注入录像和胶片,影视人类学除了录相还有照片,照片是个静态的作品,录像是动态的作品。人类学一种是文字的作品,一种是图像的作品,文字和图像是不可替代的,所以这两种作研究的方法都能够对社会文化的研究起到不同的作用,特别是分析和重新建构。
  【主持人】庄老师,请问您喜欢什么样的电视纪录片?
  【庄孔韶】因为影视人类学的片子和纪录片有很多相通的地方,我们会借鉴纪录片拍的好的方面,比如说:孙老师的片子我们都很喜欢看,我们上课除了看自己的片子以外,还看一些纪录片。例如:《祖屋》、《神鹿》等,当然还有其它各省朋友的作品。
  【高正奎】我想,一个好的纪录片真实性应该是他的生命力。
  【唐朝农民】我怎么觉得现在电视上没什么纪录片可看?优秀的就更少。
  【唐朝农民】现在荧屏上都是武侠,爱情,帝王戏。纪录片还有市场吗?还有人需要这种形式的东西吗?
  【高正奎】纪录片很有市场,社会文化的多样性决定着我们需要纪录片。当然,拍摄一部好看的纪录片是很费时的。
  【唐朝农民】纪录片的收视群体是哪一类?老少皆宜吗?
  【hulunbeir】纪录片的画面能不能更美点?
  【yq117】其实我很喜欢看纪录片,纪录片她首先具有新闻性,记录的是社会生活中的具体人和事,是真实的。再一点儿,她用摄影艺术的手法表现了人和事物的和谐统一,给人一种清新的感觉。
  【主持人】庄老师,影视人类学片子的摄制和一般的纪录片有什么不同之处?
  【庄孔韶】影视人类学片子的摄制跟纪录片有些不同,关于纪录片摄制的原则一会儿由孙老师来说。我们片子的拍摄有这样一个传统,人类学家到一个地方做调查研究,他的规矩一般来讲是做一个年度周期的调研,比如去乡村调研,就要在乡村住不能少于一年,意思就是不管农业、牧业都要轮过一圈,这在人类学上叫参与观察。在这个过程中你回家在书房里写作,实际上是在使用人类学的理论方法处理你的调查资料,然后写出论文论著,就完成了学者的一个工作。在调研的过程中我们发现有一些内容是值得拍摄的,特别是文字的撰写所难以表达的一些方面,我们把它拍下来,所以我们有的时候根本没有脚本,我们觉得在研究的过程中需要拍摄,我们就会这么去做,而在拍摄完了之后,影视作品和文字作品是一个整体。按照过去人类学的传统,一般来讲都是标榜米德和他的搭档贝特恩,他们既有大量的照片,两万多英尺的电视胶片,同时还有研究报告,所以我们现在继续这种传统,认为这种办法对于理解地方人民的本质是非常好的。因此影视人类学片的摄制首先是为了研究,是为了自己研究地方文化用的,而不是到电视台放的。这点也可能和纪录片有点不同,有的时候为了表现人类学的视角,我们也以类似纪录片的方式播出。
  【yuanjianwei0】当我面对多样的人类文化时,我们是做猎奇式的拍摄还是要做客观的描述,我们是否能够注意到当地人的权利和关注到当地文化的发展?
  【庄孔韶】一般人都喜欢新奇,就像喜欢时装一样,这没有错。但“猎奇”这个词本身如果是说拍摄者到一个民族地区去拍摄,那么猎奇本身就带着居高临下的态度,也就是不平等的态度。带着这种态度的猎奇的拍摄有时就会伤了地方人民的情感。人类学有一个原则:任何一个民族文化,他的存在都是有道理的,因此人类学不允许以外来者的价值观评价其它人,这就叫做文化的相对主义,这样的态度来拍摄就不会发生猎奇式的拍摄。在拍摄的同时当然要关注地方人民的权益和发展,因为任何地区的发展都要征得当地人的支持,而不是外来者说了算,所以拍摄还是设计地方的发展同样有一个平等的态度。
  【yuanjianwei0】我们如何在纪录片或者影视人类学影片中注意反映不同的声音,纯粹从拍摄者个人出发的角度是应该受到怀疑的,所以主位、客位的互换,拍摄者和被拍摄者之间的互动与沟通是很必要的。我们要从多角度的记录一个地方的文化。
  【主持人】庄老师,人类学的文字撰写与影视表现有什么关联和区别?
  【庄孔韶】刚才说了人类学的作品和其它人文社会科学是一样的,以前主要是以文字的撰写为主的,自从摄像的设备价格越来越便宜,人文社会科学界的学者在写作品的同时会有影视的作品。现在人文社会学者的写作由于文字和图像的表现是不一样的,文字的撰写跟影视的表示是两种符号,影视的拍摄是对研究现场的一个抽象和概括,这是和文字的解释、描述是非常不一样的,一般人类学者认为影视的方法和文字的方法是不可替代的。因此,这两种手段是互补的,这样就不可以在学术的研究和作品里说文字最主要或图像最主要。所以我们当代的一些人类学者的作品在论著、论文的同时还配合照片或者是录像的作品。如果人们想理解一个地方人民的文化的本质的话,你读了文字的作品的同时,还能够看到影视的作品,这两种作品加在一起当然比单纯的文字作品或者是影视作品效果要好。
  【黑雪39】庄教授,人类片是不是以少数民族片为主?
  【庄孔韶】人类学片可以以所有人为拍摄对象。
  【黑雪39】那有没有关系到环境问题?
  【热情薯片】我想知道学者对民族优秀文化的看法和发展建议。
  【庄孔韶】全世界民族一律平等!各民族创造的文化遗产都是集体智慧的产物,因此后辈的人就有责任保护各民族的优秀的文化遗产。过去有一种观点,经常有人把这些文化遗产看成是“活化石”,所以抢救民族文化遗产是从这个基点上出发的。既然文化遗产是人们世世代代积累起来的,我们现在新的态度是要更积极。现在的观点是说为了“明天”而记录今天、保护今天。
  【DVfan】庄教授,如果您来拍《最后的山神》,您会有怎样的人类学的考虑?
  【庄孔韶】如果要同样拍纪录片《最后的山神》,我觉得孙老师拍的是恰到好处的。
  【DVfan】庄教授,您对中国目前人类学片的现状是否满意?还有什么不足?
  【庄孔韶】现在人类学界做摄制的人还比较少,但是从目前的势头上来看,好几个省都在开始影视人类学的教学和摄制。希望今后有更多的人参与,提升现在影视人类学的质量和扩大作品的数量。
  【高正奎】面临的任务是什么?面临的困难是什么?
  【庄孔韶】从八十年代文化热以来,对人类学有兴趣的人很多。如果对影视人类学有兴趣的,就要先看人类学的书,我们最近新编了一本大学教科书——《人类学通论》,其中有一章就写了影视人类学的原则,你会看到它和纪录片的摄制有很多不同的地方,这本书是山西教育出版社出版的。不知道网友们是否容易读到这方面的书?
  【yuanjianwei0】庄先生,我想说一句,人类学是面向大众的人类学,人类学的影片不仅仅适用于民族学、人类学的研究,更重要的是它向大众传播了文化的理念,人类学的知识。
  【庄孔韶】这位网友的问题我非常的认同,我们的工作也一直在象牙塔的研究和应用研究之间进行双向发展,刚才我回答了一个问题,谈到了价值中立和价值介入的问题,这两种态度实际上非常有助于向大众传播人类学的理念和知识,我们有时候也会写普及的作品。
  【DVfan】庄教授,在您众多的人类学影片中,您最满意的是哪一部?为什么?
  【庄孔韶】因为多数是为研究所用,我和我的朋友所拍过的《新疆街怀想》、《我妻我女》、《虎日》等。《新疆街怀想》是属于文化遗产保护内容的;《我妻我女》是独生子女教育的问题;《虎日》是寻求民间禁毒有效方法的应用和示范片,我希望以后媒体可以也压缩一些片段请大家评论。
  【热情薯片】每当看到《红梦楼》就惋惜,可能很好笑,我在YAHOO聊天室里碰到的外国人,我给他看红楼梦剧照,他竟然不认识,而且他无论怎么都不相信这是中国人。他只认为日本人才是这样的形象!我不想想得更远,我也觉得可能希望越多失望越多。至少当你们在拍摄纪录片时,能不能也清楚地给外国人发出一个清楚一点的概念,让他们知道中国曾经的服饰有多辉煌,有多伟大,中国是丝绸文明和礼仪之邦。服饰是一个民族很重要的文化组成部份,相信对于民族学学者来说一定很深有体会服饰在任何一个民族和文明中的地位吧!
  【aaawen】专家好!我一直在关注一个问题,那就是传媒在文化传播中的责任。请问怎么看?而作为媒介中的“大哥大”——电视,它的角色更是很重要,你们认为电视的发展方向、趋势会如何?
  【yq117】可能有个连续性的问题!
  【庄孔韶】按人类学来讲是有两种态度,一种叫做价值中立,一种叫价值介入。摄制一个电视作品和写一个文字作品在某种角度来看是一样的。我所指的是一个作者,他发表的是录像作品还是文字作品。有一些人的作品我们可以看到,他采纳的是价值中立的态度。现在社会的很多的事情都要有一个价值判断。比如说有一个影视人类学家,他在南美拍摄水库移民的一个片子,她本来可以做一个很好的论文,采纳一个价值中立的态度,但是后来她发现水库移民的过程中地方的政府和工程技术人员都忽略了移民的利益,因此她在决定拍这个片子和写这个论文的时候采纳了价值介入的态度,她穿梭在政府、工程技术人员和移民之间,在她的作品里反映了移民的疾苦。帮助政府和工程技术人员改善他们的态度,为移民谋利益。就这个问题来讲,我本人也赞成价值介入的态度,这样才能实现传媒在传播文化中的责任。
  【DVfan】请问庄教授,在人类学影片的拍摄过程中,与风俗文化不同的被拍摄群体沟通交流过程中,应该注意什么?
  【庄孔韶】和风俗文化不同的群体拍摄过程中,有很多的道德准则,按人类学来说,拍摄的意图应该很好的和被拍摄群体沟通,当发表的时候也应该得到当地人的认可,不应该出现刚才网友问题里涉及的猎奇的拍摄,所以平等沟通是最重要的。
  【黑雪39】请问庄教授,人类学的片子的主要内容是不是各民族的文化,生活习惯,语言的发展呢?
  【庄孔韶】人类学片子的拍摄对象可以是任何人,包括网友提出的范围,但实际上范围还要再大一些。
  【yuanjianwei0】我们需要对拍摄的对象了解到什么程度,才能做到对当地文化深层结构的科学记录?
  【庄孔韶】我们一般说,人文世界的作品是人文的记录、解释和说明,当然可能会用到科学的方法,我们特别避免用科学、客观、真实这样的词,因为无论是拍片还是写作,都不过是对真实世界的陈述。说到什么时候决定拍摄,如果是按人类学来说,像刚才回答其他网友的内容,应该要有不少于一年的田野工作,才可以考虑写作或拍摄选题。但有时也会拍一些带着人类学视角的影视片,调查的时间会短一些。当然,深刻的调研是由专业的理论和方法引导的。所以,深层的结构的记录和结论就不能是短期的工作就能奏效的。

  摄影导演对话人类学专家

  【主持人】关于电视纪录片,两位老师一位是学术大家,一位是战斗在第一线的名导演,他们之间也会有一些需要切磋交流的地方,我们不妨来领略一番。
  【庄孔韶】我跟孙老师是多年的朋友,我们都有很多的交流,我的课上都让研究生看孙老师的作品,我们去年底还专门讨论了他的《祖屋》。我和我的学生们都非常喜欢他的作品,我们也在纪录片和人类学片的共同点和差别上进行讨论,今天又增加了众多的网友加入,我感到非常高兴,希望大家随意提问。多谢!
  【孙曾田】因为我是一个劳动者,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拍片子,特别希望进行知识的更新,不知道庄老师是不是招编外的研究生?多读些书,本来我们做电视的是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相结合,如果脑子空了就成了一个单纯的体力劳动者了。
  【庄孔韶】如果孙老师的中央台也招编外研究生,我和孙老师可以互换,这样就可以免费,不知这样行不行?
  【孙曾田】我们台不招生只招聘,招聘还要付给您工资。
  【庄孔韶】我们希望孙老师给我们的研究生一个指点,纪录片的最基本的拍摄原则是什么?你可以用最简单的话来说几句,或许我们有的研究生正在网上呢,希望在网上的研究生给孙老师提问。
  【孙曾田】最基本的原则是真实和对这个真实的认识。
  【庄孔韶】孙老师一年拍摄纪录片有没有定额?是根据领导的指定呢,还是随心所欲?
  【孙曾田】有一个基本的定额,另外一个就是两种情况都有,但总的来说选题首先要通过台里批准。
      本文经过参与者同意。如有异议请联系我们



小注:本站长以aaawen 的名字与庄孔韶先生进行了对话。庄不知道这就是我。发这个网页的时候还不知道。有趣啊!摘要如下:

  【aaawen】专家好!我一直在关注一个问题,那就是传媒在文化传播中的责任。请问怎么看?而作为媒介中的“大哥大”——电视,它的角色更是很重要,你们认为电视的发展方向、趋势会如何?
  【yq117】可能有个连续性的问题!
  【庄孔韶】按人类学来讲是有两种态度,一种叫做价值中立,一种叫价值介入。摄制一个电视作品和写一个文字作品在某种角度来看是一样的。我所指的是一个作者,他发表的是录像作品还是文字作品。有一些人的作品我们可以看到,他采纳的是价值中立的态度。现在社会的很多的事情都要有一个价值判断。比如说有一个影视人类学家,他在南美拍摄水库移民的一个片子,她本来可以做一个很好的论文,采纳一个价值中立的态度,但是后来她发现水库移民的过程中地方的政府和工程技术人员都忽略了移民的利益,因此她在决定拍这个片子和写这个论文的时候采纳了价值介入的态度,她穿梭在政府、工程技术人员和移民之间,在她的作品里反映了移民的疾苦。帮助政府和工程技术人员改善他们的态度,为移民谋利益。就这个问题来讲,我本人也赞成价值介入的态度,这样才能实现传媒在传播文化中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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